二人身旁簇拥着数位交好的同窗,一路谈笑而过,自带顶尖学子的夺目气场。
擦肩而过之际,赵砚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无波无澜,并未多做停留。
陆彦儒则温和颔首,浅浅示意,礼数周全。
……
目送赵砚之与陆彦儒一行人走远,照壁前的喧嚣依旧未歇。
来往学子仍在对着榜单议论纷纷。
有人欢喜有人怅然。
少年荣辱,学业高下,尽在一纸名次之间。
袁颂收敛起方才的感慨,眼底那股少年傲气彻底翻涌上来,原本松弛的脊背骤然挺直。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顾远山,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他们二人常年霸榜,底子深厚,如今我们不及,理所当然。”
“但不过一年两年,我定然要追上他们,甚至超过他们。”
他自小被誉为鄂州神童,心高气傲,从未甘愿屈居人下。
初入京城国子监,人才荟萃。
此番位列二十三,看似不错,却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天外有天的格局,磨去了从前的浮躁,余下的全是实打实的进取之心。
……
顾远山闻言,缓缓颔首,眼底亦是一片清亮的干劲。
旁人或许不知,可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们二人本就是今年新晋入学的丙班学子。
起步晚,根基浅。
入国子监时底子远不如自幼浸润京学风的甲、乙班老生。
此番年末大考,能一举冲进二十一、二十三的位次,硬生生压过了甲乙班大半老生,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一旁心性随和的杜松,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你们俩这成绩,放在新晋学子里,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了!”
“多少老生读了好几年,都挤不进这个名次。”
……
顾远山与袁颂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醒,没有半分自得。
名次好看,是相较于国子监日常课业而言。
可若放眼真正的仕途考场,这点成绩,远远不够。
袁颂敛去笑意,低声沉声道:“咱们在国子监校内大考,能排二十余名,看似尚可,可若是放到今年会试之中,根本不值一提。”
顾远山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校内岁考,考的是日常课业,课堂经义。
范围有限,评判宽松,更侧重学子平日勤学。
可会试不同,那是天下举子同台争锋。
汇聚全国数年攒下的顶尖人才,出题刁钻、格局宏大、评判严苛。
分毫之差,便是千人之别。
如今他们二十余名的校内名次,放在会试之中,依旧十分悬渺。
堪堪卡在中游偏上,不上不下。
若是临场稍有失误,文风不适,对策不精,便极易落榜,连殿试的门槛都摸不到。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中的成就感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紧迫感。
他如今觅得良师,得以窥见考官偏好,朝堂实干文风……
也算是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若是止步于此,便是白白辜负了这番栽培。
……
“没错。”
顾远山声音清定,眼底锋芒内敛却坚定。
“学年方始,名次未定。”
“校内岁考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硬仗,是秋闱,是会试。”
“我们如今还差得远。”
袁颂重重吐了一口气,握拳轻振,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既然咱们从鄂州来的也能追上甲、乙班大半人,日后只要加倍苦读,未必不能追上赵砚之、陆彦儒,未必不能上金榜!”
两人满心皆是沉心苦读的干劲。
杜松看着两人斗志昂扬的模样,也跟着热血起来,乐呵呵道:
“那我也好好读书!不求赶超你们,至少不拖你们后腿!”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
……
放榜次日,国子监正式开课讲业。
堂上授课的夫子手持岁考榜单,开篇便点名褒奖新晋学子,言语间满是赞许。
“往年丙班新生入学首岁,多在末流徘徊,极少有人能跻身甲、乙班位次。”
“顾远山、袁颂二人,初入国子监,根基尚浅,却能一举位列二十一、二十三,压过半数老生,实属勤恳聪慧。”
夫子目光扫过堂下,落在二人身上。
“你二人文风基础皆不错,好好打磨一番,来日春闱,大有可为。”
一番当众嘉奖,满堂同窗纷纷侧目。
……
表扬过后,夫子还特意寻了二人,要为二人开设小灶,单独培优。
每日课业结束后,其余学子散学,唯独顾远山与袁颂需留下半个时辰,专攻难题策论,朝堂时务,历年会试真题。
夫子亲自点拨章法,批改策论,校正文风。
较之普通学子的课业,严苛数倍,进度也快上许多。
初得殊荣,又身负冲刺会试的执念,两人最开始几日皆是干劲拉满。
日日早起晚睡,案前书卷堆叠。
早上随众听讲,下午留堂苦修。
……
袁颂更是意气风发,夜夜挑灯刷题。
每每遇着难题,便缠着顾远山一同推敲琢磨,半点不肯松懈。
一副势要赶超顶尖学子,冲刺会试前列的模样。
顾远山本就常年自律苦读,早已习惯这般高压作息。
他日日稳扎稳打,静心打磨课业。
将夫子的提点,林尚书传授的应试心得一一融会贯通。
进度稳步向前,半点不慌不乱。
……
可这般高强度的培优课业,枯燥熬人,最磨心性。
不过短短半月,年少心性最是不耐久坐苦熬的袁颂,便渐渐撑不住了。
起初的热血劲头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疲惫。
每日下午留堂补课,他常常撑到后半段便眼神涣散,坐立难安。
密密麻麻的策论真题,条条框框的文风规制,晦涩难懂的时务辨析……
日复一日,反复打磨。
早已磨没了他一时兴起的冲劲。
原先夜夜挑灯苦读,如今暮色一落,他便忍不住犯困走神。
提笔良久落不下一字,偶尔还会偷偷趴在案上歇片刻,口中连连叫苦。
“太难熬了,日日都是策论时务,翻来覆去打磨字句,比在家苦读累上十倍。”
……
一日散学,袁颂瘫在案前,揉着发酸的手腕,满脸无奈叹气。
“我原先只道科考靠天资便可,如今才知,这般勤学苦练,才真是熬人。”
“远山,你日日如此,难道就半点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