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余氏快要坐不住,打算起身去院门口张望时,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顾远冬跟着方佑程一同归来。
他衣衫规整,脚步稳稳,脸上早已没了清晨出门时的惨白慌张,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恍惚。
整个人像是刚从大梦里走出来一般。
……
三人瞬间起身迎了上去。
余氏第一个开口,语气急得不行。
“远冬!怎么样?宫里顺利吗?没出错吧?圣上可曾为难你?”
顾三水也紧紧盯着他,眉眼间满是忐忑。
顾远山站在一旁,看似沉静,指尖却悄悄微松,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
顾远冬深吸一口气,脸上骤然绽开大大的笑意,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喜:
“顺利!太顺利了!一点错都没出!”
他转头看向方佑程,依旧难掩敬畏,随即高声报喜。
“圣上听了我讲的田间实情,春耕秋收,百姓难处,十分满意!说是……说是要给我大大的封赏!”
余氏和顾三水愣住,满脸不敢置信,随即便是与顾远冬那般如出一辙的狂喜。
一介乡野农夫,能得圣上亲口赞许,还能获朝廷封赏,简直是天大的殊荣!
……
方佑程闻言轻轻颔首,替他补全原委。
“今日早朝,远冬他据实直言,质朴无伪,将乡间农事,百姓生计一一禀明,圣心甚慰。”
“对于咱们进献的粮食耕种改善良策,的确有意破格嘉奖。”
“只是朝廷封赏流程繁琐,需层层核定报备,不会即刻下发,要再等候一段时日方能正式落旨。”
“有赏就好!有赏就好!”
余氏乐得合不拢嘴,先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欢喜。
“咱们乡下人本本分分说实话,果然皇上都看得见!”
她一扫早上的愁容,满心地高兴。
也不知道圣上封赏到底有多少银钱,竟还要等一段时间才正式落旨。
落旨……
余氏瞬间回过神来,惊喜地捂住嘴巴。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他们顾家很快就能得到一封圣上亲赐的圣旨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余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心底还默默盘算起来,这圣旨到时候可得好好供起来,让十里八乡都来家里好好观摩一番才好!
……
顾三水嘴角也扯出憨厚笑意,默默点头,心底又骄傲又踏实。
顾远冬更是欢喜得手脚都轻快起来。
他转头看向顾远山。
“远山,如此一来,咱家就没什么事了,你好好备考,我和二叔二婶就在这里照顾你!”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试。
先前他还担心自己入宫一事会耽误顾远山温书。
如今尘埃落定,封赏静待下发,他刚好能踏踏实实守在院里,陪着顾远山备考。
顾远山闻言心头一暖,难得情绪外露。
“那远冬哥可得好好照顾好我!”
“一定!”顾远冬了却心头大事,回答得格外干脆。
……
至于方佑程的封赏,也与顾远冬一般,得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下来。
毕竟,对于此事,他们虽说已经有了周全的记录,可皇帝还是得亲自派人前往德安府和十里村查验事情真伪。
想成为一代明君,不想被下面的人蒙蔽,就得这般谨慎行事。
从燕京到德安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是以,方佑程和顾远冬的赏赐,最快也要等两三个月才能下来。
若是耽搁了,只怕还得等半年了……
当然,不管是方家还是顾家,都等得起。
方佑程已经回京,安心在家休养一段时日也好。
而顾家……
顾远山本来就要参加二月的会试。
若是会试顺利,等五月的殿试下来。
这般折腾,也要半年光景。
是以,等待半年,无论是对方家,还是顾家来说,都是小问题。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耕地改良的良策呈上朝堂,余下的一切,便只需静待封赏落定,农事推行。
眼下所有人心中最要紧的头等大事,便是二月的礼部会试。
特别是顾家一行四人……
距离开考尚有整整一月时日,可整个小院,早已悄然进入了极致安静的备考光景。
与先前初入京城、悬心前程时的惶惶截然不同,如今的顾远山,心底难得落得安稳平和。
自从国子监回来,临近会试,他夜夜焦虑难眠,翻来覆去斟酌文章,思虑得失,稍有疏漏便满心惶恐,生怕数年寒窗付诸东流。
这般状况他从前参加的考试从未有过,兴许是上一次的失利,或者是此次会试机会难得,又承载了太多人的期盼,他心中总不能安定下来。
不过……
自爹娘与顾远冬入京,一家人团聚相守,他那颗悬着的心,便也算是落地了。
院子里没有人争吵,余氏和顾三水都像是在家时那般照顾他,他那颗浮躁的心便也渐渐沉静下来。
日子就像是回到了十里村那般,无忧无虑……
……
余氏这个最紧张儿子的,近些日子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照料顾远山的起居饮食上。
日日天不亮便起身,变着花样打理膳食。
清晨熬软糯米粥,午间炖滋补肉汤,晚间备清淡点心……
荤素搭配,冷热相宜。
生怕儿子温书劳累,亏了身子。
她不懂经义,帮不上读书的忙,便只能用最淳朴的法子,把一日三餐打理妥当,让儿子安心备考。
……
顾三水与顾远冬更是格外小心翼翼。
院中扫地、铲雪、收拾杂物,尽数挑远离顾远山屋子的时辰做。
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压低嗓音,连寻常动静都刻意收敛。
两人默契十足,默默包揽了院里所有杂活,半点不让琐事扰了顾远山读书。
就连一直候在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都快失业了。
总的来说,如今整个小院虽是静得落针可闻,可却丝毫没有紧绷之感,只剩下满屋的温情。
……
至于方知然,近来更是极少出现在小院。
年节过后,婚期渐近。
谢夫人便将她拘在闺房之中,日日忙着裁剪针线,绣制嫁衣喜服。
大红锦缎铺展案前,金线银线错落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