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宝趴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眉眼间的委屈散了大半。
“谢谢小叔叔。”
片刻后，他仰起湿漉漉的小脸，抿着小嘴一笑，凑到顾远山耳边，小声软糯地说道：“小叔叔，你一点也不像长得那么凶，你是好人。”
顾远山闻言，佯装板起脸。
“难不成先前看着我，觉得我是坏人？”
顾宗宝先乖乖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回去。
“看着冷冷的、有点凶，但是……你比我爹娘好。”
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尖轻轻比出极小的一点缝隙。
“就、好了一丢丢。”
顾远山被他稚嫩的模样逗得失笑，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抱着人转身走进院子。
……
院中，顾宗浩正带着几个孩童追逐嬉闹。
一眼看见顾远山，立刻兴冲冲跑上前。
可当看清他怀里抱着的是顾宗宝时，小脸瞬间皱起，语气带着不满。
“小叔叔，你怎么抱着他啊？”
顾远山闻言，将顾宗宝放到地上，温声拍了拍他的头顶。
“宗宝，你先去边上玩，叔叔和你大哥哥说两句话。”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提，直接将顾宗浩拎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
顾宗浩心里满是不服，却又暗自雀跃，只当小叔叔是要单独给自己好物什，连忙探头问道：
“小叔叔，你是不是还有糖或者小玩意儿要给我？”
说着，他有些犹豫，“你可不能偏心，不能单单给我，还有弟弟妹妹，他们也要有的……”
……
顾宗浩还在喋喋不休，拎着他的顾远山一进屋子，便反手将门窗尽数关严，隔绝了院中的喧闹。
下一瞬，抬手一巴掌便落在顾宗浩的屁股上。
啪、啪、啪三下，力道不重，却足够震慑。
顾宗浩瞬间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屁股往后躲，眼眶瞬间红了。
“小叔叔！你为什么打我！”
看着他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模样，顾远山心头更沉。
他沉声道：“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带头，不让明月、宗明、宗翰和宗宝玩耍，还故意不给他糖、排挤他？”
顾宗浩愣了一下，丝毫没有遮掩，坦荡地点头，满脸委屈又不服。
“小叔叔，你就为了这点事打我？”
……
顾远山看着他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语气冷了几分。
“宗宝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他就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般待他？”
顾宗浩倔强地撇着嘴，梗着脖子反驳：
“他才不是！他是顾金宝，跟我们不一样！”
顾远山额角青筋微跳，盯着他质问。
“你是不是看着你大伯、大伯娘苛待明月，心里替明月不平，就把所有火气都迁怒到宗宝身上？”
被戳中心思，顾宗浩垂下脑袋，小声辩驳，带着一身小孩的执拗。
“我难道不该吗？”
“自从有了顾金宝，大伯大伯娘眼里就再也没有明月妹妹，整日冷着她、疏远她。”
“是你教我要护着弟弟妹妹，我替妹妹出头，哪里错了？”
……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耐着性子沉声教导。
“你护着明月、心疼妹妹，这份心意没有错。”
“可你好好想想，懵懂无知的宗宝，他做错了什么？他今年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你大伯夫妇偏心凉薄，对不起明月，你要不平、要理论，该找的是身为大人的他们，不该欺负一个比你弱小、无辜的孩童！”
顾宗浩指尖攥得紧紧的，脑袋埋得更低，依旧固执辩解。
“可他们是大人，我打不过，也说不过他们……”
“所以你就挑最弱小的宗宝欺负？”
顾远山被他的歪理气笑，字字铿锵。
“在你眼里，迁怒弱小，就是替妹妹报仇？”
“就算没有宗宝，以你大伯夫妇的性子，依旧会偏心溺爱旁人，苛待明月。今日是金宝，明日便是银宝、铁宝！大人的恩怨对错，从来和稚子无关！”
他盯着顾宗浩泛红的眼眶，语气重了几分。
“夫子教你明理守心，扶正祛邪，不是让你恃强凌弱，迁怒无辜之人的！”
“你这般排挤宗宝，在他眼里，你和偏心刻薄的爹娘，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顾宗浩的倔强。
他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心中的自以为是，理直气壮轰然崩塌，只剩下满满的慌乱。
……
良久，七岁的孩童终于绷不住了，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哽咽出声。
“我……我就是想替明月妹妹出气，想让大伯娘能多疼她一点点……”
所有的逞强尽数褪去，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对不起小叔叔，我知道错了……呜呜……”
他再懂事，再沉稳，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被最敬重信赖的小叔叔严厉训斥，又知晓自己做错了事，一时又委屈又愧疚，哭得肩膀不停抽动。
……
顾远山见他哭得这般模样，也不忍再严厉斥责，上前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
“知道错便好了。”
“宗宝不是你和明月的仇人。”
“大人之间犯下的过错，不该交由你们小孩子来处置。”
“往后待别的弟弟妹妹是什么模样，便怎样待宗宝。就算你真的不喜欢他，也不能让其他人一起孤立他，这样是不对的。”
说着，想起可怜巴巴的顾宗宝，顾远山继续道，“其实宗宝他心里很想跟你们一同玩耍的。”
“还有，你大伯与大伯娘之间的家务事，连你爷爷都难以管束，你一个小娃娃又哪里管得来。”
“往后好好照看一众弟妹，万万不可再排挤欺负宗宝，记住没有？”
顾宗浩吸着鼻子，哑着嗓子重重点头。
“小叔叔，我记下了，你不要再打我了。”
顾远山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方才可是打疼了？”
顾宗浩脸蛋涨得通红，手悄悄捂着屁股，摇了摇头。
“倒不算疼，就是被训哭，实在太丢人。”
“知错便好，小叔叔信你本性不坏，出去玩吧。”
顾宗浩应了一声，一把拉开屋门，一溜烟从院子穿过，径直躲回了自己屋子。
院中的几个孩子瞧见他跑走，都心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