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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张魁带回一个确切消息:慕容芷已经南下,带着三百精锐骑兵,目前驻扎在距离陆家寨一百二十里外的“落马坡”。

“落马坡……”沈元舟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那是进入三江平原的咽喉。她驻扎在那里,是想看形势,还是要动手?”

“暂时看不出来。”张魁说,“不过,她的哨骑已经往南探了五十里。咱们寨子,应该在她的侦察范围内。”

陆弘沉思片刻:“慕容芷这个人,用兵风格是什么?”

沈元舟对北方战事比较了解:“诡诈。喜欢用疑兵,声东击西。而且用兵极快,骑兵来去如风。不过……她有个特点。”

“什么?”

“不屑于欺负弱小。”沈元舟说,“北方传言,她只跟值得打的对手打。对小股流寇、弱旅,通常懒得理会。”

“那在慕容芷眼里,咱们算弱小吗?”柳明漪问。

“算。”沈元舟很直接,“三百骑兵对八百寨民,她有把握一天之内踏平咱们。”

议事厅里一阵沉默。

“但咱们有寨墙,有弩机,有准备。”陆弘说,“她如果强攻,也会付出代价。慕容芷是名将,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所以,她可能不会直接打。”柳明漪说,“但会施加压力,逼咱们表态。”

“表态?表什么态?”

“站队。”柳明漪说,“在韩家和慕容家之间,选一边。”

陆弘摇头:“咱们不能选。选了,就是另一边的敌人。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扛不住任何一方的全力进攻。”

“那怎么办?”

“拖。”陆弘说,“想办法让慕容芷觉得,咱们有用,但不值得她现在动手。”

“怎么让她觉得?”

陆弘看向张魁:“慕容芷的营地,能靠近吗?”

“很难。”张魁说,“戒备森严。不过……她每隔两天会派小队出去打猎,补充肉食。打猎的队伍会走远些,警戒相对松懈。”

“好。”陆弘有了主意,“沈教官,挑五个最机灵的侦察兵,要会射箭,熟悉地形,胆子大。”

“要干什么?”

“给慕容芷送份礼。”

三天后,落马坡以北三十里的一片林子。

慕容芷的打猎队伍——二十骑,正在追逐一群野鹿。

为首的百夫长叫拓跋野,是慕容芷的亲信。他骑术精湛,一马当先,张弓搭箭,瞄准了鹿群中最大的一头公鹿。

就在箭将发未发之际,侧面的林子里突然射出三支箭。

不是射人,而是射向鹿群前方。

鹿群受惊,四散奔逃。

拓跋野大怒:“谁?!”

林子里静悄悄的。

“搜!”拓跋野挥手,十个骑兵下马,持刀入林。

搜索了一刻钟,什么都没找到。只有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一张绑着的羊皮。

羊皮上画着简单的地图,标出了落马坡周围五十里的地形,还特别标注了几个适合埋伏的地点。旁边有一行小字:“韩家游骑活动区域,小心。”

拓跋野拿着羊皮,脸色阴晴不定。

回到营地,他把羊皮交给慕容芷。

慕容芷正在帐中看书,一身轻甲未卸,长发简单束起。她接过羊皮,看了看,笑了。

“有意思。”她说,“送地图,提醒咱们小心韩家。这是哪路好心人?”

“属下不知。”拓跋野说,“对方身手不错,在林子里没留下痕迹。”

“不是韩家的人。”慕容芷放下羊皮,“韩家要埋伏,不会提醒咱们。也不是土匪,土匪没这个心思。”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边一点:“这一带,有什么势力?”

“有一个陆家寨,几个月前冒出来的。寨主叫陆弘,手下有个叫沈元舟的老兵,打过几场小仗,有点名气。”

“陆家寨……”慕容芷想了想,“就是那个用奇怪法子练兵、搞流水线、发工分票的寨子?”

“是。大小姐也知道?”

“听探子提过。”慕容芷说,“说是寨子里规矩很严,但待遇不错,吸引了不少流民。”

她拿起那张羊皮,又看了一遍:“地图画得专业,字写得工整。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大小姐的意思是……”

“他们在示好。”慕容芷说,“但又不想暴露身份。所以用这种方式,既送了人情,又留了余地。”

“那咱们……”

“不用管。”慕容芷把羊皮扔到一边,“继续按计划行动。不过,告诉哨骑,往南侦察的时候,避开标注的那几个区域。”

“是。”

拓跋野离开后,慕容芷重新拿起那张羊皮,看了很久。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陆弘……有点意思。”

同一时间,陆家寨。

五个侦察兵安全返回,向陆弘汇报了情况。

“我们按领主的吩咐,只射箭惊鹿,不伤人。羊皮绑在树上,等他们发现后才撤离。”队长赵小五说,“撤退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没留痕迹。”

“好。”陆弘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沈元舟等赵小五离开,才问:“领主,送那张地图有什么用?慕容芷会领情吗?”

“不知道。”陆弘很坦诚,“但至少,她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咱们知道她的存在;第二,咱们对韩家有警惕。”

“这有什么用?”

“让她觉得,咱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陆弘说,“而且,地图上标的那几个埋伏点,是真的。”

“真的?”

“张魁的情报显示,韩家确实在那几个地方有过活动。”陆弘说,“咱们送的是真消息。慕容芷验证后,会对咱们的印象好一点。”

柳明漪想了想:“可这会不会让慕容芷觉得,咱们在讨好她?”

“讨好又怎样?”陆弘说,“弱小的时候,适当示好是生存智慧。关键是把握好度——不能卑躬屈膝,也不能强硬对抗。”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要的,是时间。时间越长,咱们越强。所以任何能拖延冲突的办法,都值得尝试。”

沈元舟叹了口气:“憋屈。”

“是憋屈。”陆弘承认,“但活着,才有机会不憋屈。”

接下来的日子,陆家寨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外部,韩家和慕容家的对峙在持续,但大规模冲突暂时没有发生。韩冲似乎还在犹豫,慕容芷则在观察。

内部,陆家寨的各项建设在加速。

匠作营的产量稳定提升,原料问题通过张魁的渠道得到部分缓解。铁匠坊出了第一批“陆一式”腰刀样品,虽然工艺还比不上韩家的制式军刀,但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土匪的武器。

木工坊不仅生产箭杆,还开始试制简易的弩机零件。王瘸子带着人,按照周大牛给的图纸,一点点摸索。

讲武堂的“吏员培训班”开了第一期,二十个年轻人(其中六个女子)开始学习识字、算术。柳明漪亲自教,陈先生辅助。

寨墙加固工程完成,高度增加三尺,外侧加了木刺。守备队的训练强度加大,沈元舟甚至开始演练“寨墙防御”和“夜间反突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陆弘知道,危机只是推迟,没有消失。

十月中的一天,张魁匆匆回来,带来一个紧急消息。

“韩冲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调了五百人,往南来了。领兵的是他侄子韩虎,是个莽夫,但打仗不要命。”

“目标?”陆弘问。

“不清楚。但方向是咱们这边。”

沈元舟立刻站起来:“终于来了。我去集合队伍。”

“等等。”陆弘按住他,“五百人,韩冲这是试探。如果咱们轻易被灭,他就赚了;如果咱们扛住了,他也有借口——‘剿匪’。”

“那咱们……”

“按预案来。”陆弘说,“第一步,寨门紧闭,全员戒备。第二步,派快马去落马坡,给慕容芷送信。”

“给慕容芷送信?”沈元舟不解,“她会管吗?”

“不会管。”陆弘说,“但要知道。知道韩家动手了,知道咱们在抵抗,就够了。”

他看向张魁:“信怎么写?”

张魁早有准备,掏出一张纸:“按领主之前的吩咐,我已经拟好了。内容很简单:‘韩家五百兵攻我,意在试探。若我灭,南线无缓冲,将军当早做准备。’”

“好。”陆弘点头,“派人送去。要快。”

“是!”

信使出发后,陆家寨进入临战状态。

寨门紧闭,守备队全员上墙。匠作营暂停生产,工匠们转为后勤支援——搬运箭矢、滚木、石块。妇女老弱集中到寨子中央的几处坚固房屋,由医疗队保护。

陆弘和沈元舟登上寨墙最高处,望着北方。

远处,尘土扬起。

韩家的军队,来了。

“领主,你说慕容芷会来吗?”沈元舟问。

“不会。”陆弘说,“但她会看着。如果咱们撑住了,她会重新评估咱们的价值。如果咱们败了……她也无所谓。”

“那咱们就撑给她看。”

“对。”陆弘握紧腰间的刀,“撑给她看,也撑给所有人看——陆家寨,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五百韩家军,在寨外一里处停下,开始列阵。

为首的韩虎,骑着一匹黑马,身穿铁甲,手持长矛。他看了看陆家寨的寨墙,嗤笑一声。

“就这么个破寨子,也值得调五百人?”他对副将说,“叔叔也太小心了。”

副将谨慎些:“少将军,听说这寨子有点门道,打了几场胜仗。”

“胜仗?打土匪的胜仗吧。”韩虎不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正规军。传令,第一队,进攻!”

一百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朝寨墙冲来。

陆家寨的寨墙上,沈元舟举起手。

“弩机准备——放!”

三十架改良弩机同时发射,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韩家兵应声倒下。

韩虎脸色一变:“弩机?他们哪来的弩机?”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