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的刹那,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薛兆川仰面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好似没了呼吸,往日里神采奕奕的眉眼此刻已被死气笼罩,颈侧、胸腹皆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包扎的布条一层又一层,却仍有鲜血不断渗出,他面色惨白如纸,已是陷入深度昏迷。
一旁下人们端着新擦净的血水出门,又有几人端着新的温水进来,太医正为他施针,银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穴位上。
寇枝一眼瞥见那大片暗红血迹,心口狠狠一揪,手脚瞬间发凉。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掏出贴身的帕子为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薛尧正守在薛兆川身边,见了寇枝上前,默默退开到一侧。
太医在一旁头也不抬地说道:“姑娘,你和三公子说说话,激一激他,兴许,他能度过这道难关。”
之前明明血已经止住了,他受薛国公嘱托在国公府留宿,可是刚刚又来人叫了他,说三公子不行了,他这才火急火燎赶来,把了脉才知道,这会儿的情况竟比刚才还要凶险。
下人们上前要为薛兆川擦净身上渗出来的血,寇枝接过手说道:“我来吧!”
她接过沾了温水的帕子,细细罢净薛兆川身上不停往外流出的血,嘴里喃喃道:“薛兆川,你不是想见我吗,我已经来了,你能不能快点好起来。”
“你知不知道除了我,还有一群人在指望你,你要是没了,我们该去哪里,我的名声已经烂了,到时候在京城肯定待不下去了,我家里人也不会要我,我要是回去他们肯定又卖了我。”
寇枝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哭了,现下她就连擦眼泪的心思都没了。
“薛兆川,你不是说我最爱骂你吗,你要是好起来,我以后都不会再骂你了。”
绷带上的血水仍未停止,不多时血已经染满了一盆水,下人上前来端开,又换上一盆干净的水。
“我这一生本就坎坷,还是因为遇见你,才算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你上次不是答应我,绝对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怎么今天你老毛病又犯了?”
“我于这个世间而言本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是想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吗?”
“可是没了你,我往后该怎么办,你还没为我找到能治心病的大夫,你知道我离不开你,你不该丢下我一个人的。”
“薛兆川,你要是有心,就快点好起来,你要是没了,还不如当初别救我,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寇枝满手是血,衣裙上也沾了血,她也丝毫不理会,心里只盼着薛兆川身上别再渗血了。
说了小半天的话,薛兆川都毫无反应,寇枝痛苦地低下头,哽着声音自嘲道:“薛兆川,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我和你,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相随?”
她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心里绝望至极。
“谁要你……陪我死了。”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身后薛铭二人脸上由悲转喜,两人忙凑到床前来。
寇枝别过头,不忍让薛兆川看到她已经哭肿的眼睛,语气埋怨道:“那你快点好起来行不行,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你呢!”
薛兆川虚弱地睁着眼睛,望向寇枝,说话有气无力。
“你刚刚说的,我都听见了。”
太医又为薛兆川把了脉,脸上的凝重终于消散。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后面这几日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受不得累,更受不得惊吓。”
薛铭二人点点头,他们俩今日可都要吓死了。
寇枝起身背对着他,哽咽着说道:“你醒了,我该回去了。”
薛铭和薛尧两人脸色一变,立马上前拦住寇枝,床榻上的薛兆川一时焦急想要起身,又被太医按住。
寇枝听得动静立马回头上前,一脸焦急地看着薛兆川的伤势。
薛铭说道:“寇姑娘,你还是留在这里安心陪着公子,外面的事我去说,这几日公子可离不了你。”
说完,他往外面走去,寇枝扶着薛兆川躺下,语气温柔又责备:“你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薛兆川重新躺下,虚弱地动了动自己的手,寇枝忙伸手牵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薛兆川苍白的脸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来,“寇枝,我刚刚还想着,我得回去陪你,我不在,你睡不着。”
薛尧心里寻思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心里还想着这点事。
寇枝心里泛起涟漪,这个孩子气一样的男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还在想着她,她抚着薛兆川的手,“你好好睡觉,好好养伤,我就很高兴了。”
“那你得陪在我身边,不能离开。”
薛兆川气若游丝,太医说道:“得让病人好好休息了,说话对他来说太耗气血精力,你们明天等他醒来再聊也不迟。”
寇枝听了太医的话,对薛兆川说道:“我不会离开的,你快睡,别说话了。”
薛兆川得了这句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太医收拾药箱往外头走去,薛铭也正好回来了,二人悄悄说着话:“咱们公子这么神的,竟连男鬼都不敢靠近。”
“可不是吗,难怪公子走夜路一点不怕。”
寇枝见薛兆川呼吸平稳,本想抽出手来,可薛兆川握的很紧,她怕挣扎会将他惊醒,打算就在这里守他一晚上。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赌坊的?”
薛铭和薛尧二人对视一眼,薛铭缓缓开口:“是车夫直接来了书院找公子,公子就带我们出来了,他又得了暗线消息,知道你们就在王五的赌坊,又让人递话给郦大人,先带着我们去了赌坊,王五不承认绑了你们,我们这才打了起来。”
原来如此,绑她的人应该是那胖子,赌坊老板王五应该是不知道胖子绑了她的,只是王五虽然未曾参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胖子绑了那么多姑娘,也是罪无可恕。
寇枝轻声对两人说道:“你们也下去休息吧,你们身上的伤也得好好养着,明日休息好了再过来,我会在这里守着他,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两人忙了一天确实疲惫,加之身上还有伤,确实得好好休息,也就不再逞强,脚步轻缓退出了房门。
寇枝本想强打着精神守着薛兆川,可是困意逐渐席卷而来,眼皮也越发沉重,不知不觉间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薛兆川也早已醒来。
“你醒了,你一个晚上都没好好休息吧?”
他的状态已不像昨日那般虚弱,双眼也逐渐有了些精气神,寇枝揉了揉眼睛抽回手说道:“我去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薛铭去了,一会太医就过来了。”
他似乎不想放开寇枝的手,见寇枝还要离开,面色顿时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