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川穿一件枣红暗锦夹棉直裰,外罩翻领银狐短裘,发束鎏金束发冠,眉眼飞扬,唇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他立于庭中,神采奕奕。
“你怎么来了?”
寇枝静静站着,望着面前笑得肆意的男子,脸上不禁带起一抹笑容。
薛兆川上下打量着寇枝,见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肌肤莹白通透,眼瞳清透如水,顾盼间灵动婉转,寒风掠过,发梢与披风一同轻扬,容颜清丽脱俗,似山间月下的寒玉,又似风中初绽的白梅,清姿绝代。
“寇枝,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
寇枝抬手就要打,拳头被薛兆川稳稳握住,他的手心温热,暖意传遍了寇枝全身。
“我夸你还不乐意,有我这种嘴甜的夫君,你就偷着乐吧!”
寇枝抽回手,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前院陪你家里人吗?”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不来陪你?”
其实他想寇枝也去前院的,只是他怕带寇枝去了母亲又要念叨,到时候寇枝也不高兴了,那这个年就不好过了,罢了,他定在今年把寇枝扶正,明年,他就可以好好地和寇枝在一块过年了。
“那你父亲母亲不会生气吗?”
“不用管他们,寇枝,去年就是我跟你一起过年的,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跟你一起过。”
这番童言童语,也就薛兆川说得出口了。
不等寇枝说话,薛兆川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今晚街上可热闹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好。”
年夜,整座京城彻底沉入灯海星河,沿街楼阁檐角悬满红灯,串串花灯连绵不绝,将长街映得亮如白昼。爆竹声此起彼伏,混着商贩的吆喝、游人的笑语,处处都是新春的热闹气象。
二人并肩走在人流之中,薛兆川步履从容,下意识放慢脚步迁就寇枝,寇枝挽着他的臂弯,鬓边珠花随步履轻轻晃动。街上人流往来连绵不绝,他便微微侧身,将她护在里侧,隔绝周遭拥挤。
“我这个夫君还是贴心的吧!”
薛兆川沾沾自喜,轻轻揽着寇枝的腰,寇枝笑意盈盈,说道:“又过去一年了,你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薛兆川脸色一垮,本想生气,又想起今日是除夕,只好作罢。
路旁花灯千姿百态,糖画、花灯、蜜饯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寇枝时不时驻足张望,眼含笑意,眉眼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娇美,薛兆川垂眸望着她眼底的欢喜,唇角也不自觉噙着温柔笑意,偶尔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碎雪。
晚风携着烟火暖意吹过,十里长街灯火摇曳,人声喧沸。
不时有烟火于夜空绽放,流光散落,映亮彼此眼底,也映出眸中的两人。
二人登上城中最高的望仙楼顶层,晚风轻拂,整座京城的盛景便尽收眼底。十里长街灯火连绵,万千花灯高低错落,街巷间人影憧憧,笑语隐约随风传来,烟火气与流光交织,一派盛世良夜。
二人凭栏而立,并肩望着脚下万家灯火,不时又看向天边烟火,低声说笑,言语间尽是闲适欢喜。
“刚刚那副字谜你怎么不猜,是不是猜不出来啊?”
寇枝手中提着刚买下的花灯,目光时不时落在远处连片的灯影,眉眼弯起,漾着浅浅笑意。
身旁的薛兆川目光大半落在她明艳的侧脸之上。
“不想猜就不猜,你待如何?”
寇枝提起手中花灯,示意薛兆川看看:“你要是猜中了咱们就能白得一个花灯,哪里还用得着掏钱买?”
薛兆川双臂撑在栏杆上,说道:“我挣钱很容易啊,又不需要我出去走南闯北谈生意,我只要想开就能开起来,区区几十文钱的花灯,我又不是买不起。”
寇枝收回花灯,望向远处:“薛兆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家里又吵架了?”
薛兆川侧头看向她,唇角笑意明显:“没有啊,为什么非得吵架才能过来找你,我想来就来了。”
寇枝觉得聊这个不太好,想聊点别的,手指着下方错落的灯影,忍笑道:“方才咱们路过街口那糖画摊,真是好笑。有个孩子非要匠人画条大龙,结果匠人一时失手,龙尾歪歪扭扭,活像条摇尾巴的小狗,那孩子当场就瘪了嘴,惹得旁人笑个不停。”
薛兆川闻言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这我没注意,我倒是瞧见你盯着糖画看了许久,莫不是也嘴馋了?方才本该给你买一支的。”
寇枝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臂:“我又不贪嘴,不过就是看个新鲜。”
“还有前头那处花灯市集,”她续道,眼底笑意盈盈,“有盏走马灯做得别致,偏偏转轴卡了,里面人物转得颠三倒四,旁边游人围着打趣,说这灯里神仙都乱了章法。”
“哈哈,你倒是说了件有趣的事了。”薛兆川倚着栏杆,语声温软,“我刚刚也看见了,还以为你没看见呢。”
寇枝佯装嗔怪:“我又不是瞎了聋了,怎么会看不见。”
薛兆川伸手将她鬓间险些掉落的珠花扶稳,“我又不是说你瞎,你自己曲解我的意思。”
晚风拂动衣袂,寇枝决定不与他计较。
“巷子里那家卖元宵的铺子也热闹,”她掩唇轻笑,“听闻有人图新鲜,一连吃了好几碗,最后撑得直揉肚子,连路都走不快了。”
“你说刚刚你吃过的那家啊,那元宵甜糯,你方才也吃了一碗,你若是也贪多,今夜怕是也要学着旁人揉肚子了。”
“薛兆川,看我吃瘪你很开心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说,我听着。”
寇枝继续说着刚刚一路上的趣闻,薛兆川这次倒是安静,没有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周遭人声、灯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寇枝时不时笑着转头看向他,眸光澄澈,映着漫天灯火。
薛兆川心头暖意翻涌,待她话音未落,他忽然倾身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瓣。
晚风掠过檐角,寇枝蓦地一怔,眼睫轻轻颤动,周身满城繁华喧闹都好似瞬间淡去,天地间唯余彼此相依的温度。
“往后,可不许再说我像小孩子了。”
他的眸子清澈明亮,倒映出寇枝的身影,眼底盛着融融灯火与温柔。
寇枝双臂环绕着薛兆川颈后,缓慢又热烈地回应着他,适应着他传递而来的温柔与缱绻。薛兆川,此生能遇到你,往后就是再死一次,我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