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他声音沉稳，褪去了方才的拘谨，“从前是我的错，我也知道，你和姐姐为了我费尽了心思，姐夫大恩大德，寇陵心中铭记，只是还有一事，我恳求姐夫能做到。”
薛兆川收了几分玩笑之意，挑了挑眉：“哦，你说。”
“我姐姐心性柔软，前些年为家里、为我操了不少心，是爹娘和我对不起她，未能弥补过错是我之过，只是既然她遇到了你。”
寇陵目光恳切，字字认真，“寇陵但求你往后，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受委屈。”
姐姐方才心中难受他是看在心里的，只是他也看得出来，姐姐早已将一腔真心交付于面前之人，他也自知人微言轻，说出来的话薛兆川未必会放在眼里，只是，这已经是他唯一所求。
薛兆川望着少年眼底真挚的期盼，脸上散漫的笑意渐渐淡去，“真是看不出来，你心里竟还有她这个长姐。”
也罢，自己也是做弟弟的，哪里能见得姐姐受欺负，寇陵的心，他太懂了。
“放心好了，有我在，没人能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待她，自然会一心一意。”
寇陵望着他，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他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姐夫。我先回客房歇息了。”
“去吧。”薛兆川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先前慵懒的模样，“一路劳累，好生休养。”
寇陵转身继续往客房走去，步履从容了许多。
薛兆川唇角勾了勾，抬脚往寇枝房中走去。
夜色沉敛，烛火摇曳，寇枝和薛兆川二人正躺在铺着软锦的榻上。
寇枝背对着薛兆川，本来迷迷糊糊正要睡着，薛兆川却抬手把玩着她的发丝。
“寇枝，别睡了，我们来聊点正经的。”
寇枝抱着被子一角，睡意朦胧道：“你说吧，我听着。”
薛兆川见她无精打采，用手肘撑着头，嘴角微勾，说道：“是关于寇陵的。”
寇枝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你对陵儿有别的安排？”
薛兆川将她往怀中拢了拢，掌心稳稳护着她的腰身。
“被我这么一折腾，他可是彻底脱了顽劣心性，再说他本来也是读书的底子，只要稍加打磨，日后定能金榜题名，悄悄告诉你，我在等他，等他一朝考中进士。”
寇枝心头微震，眼睛都睁大了：“进士三年才出多少个，哪个不是凤毛麟角，我承认陵儿是有些读书的天分，可你对他寄予厚望是不是有点那什么了？”
薛兆川轻轻掐了一下寇枝的耳朵，说道：“难不成你一个做亲姐的对弟弟还没抱什么希望？这话要是让寇陵知道，他还不得伤心绝望！”
寇枝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进士太难考了，他还差不多有两年未曾进过书院了，你这一下子突然来这么一出，我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
“怕什么，有我在，这些都不算事。”
薛兆川语气笃定从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待他登科及第，我便倾力扶他入朝堂，为他铺路，帮他站稳脚跟，谋一份安稳体面的仕途前程。”
寇枝心里虽然感激薛兆川，可她也确实不明白薛兆川哪根筋搭错了。
“这跟先前商量过的不一样啊！”
薛兆川垂眸，指尖轻轻拭过她的眼睑：“我需要一人与你血脉相连，能立足朝堂稳住根基，寇枝，这个人只能是寇陵。”
啥玩意儿，这是要把自己亲弟弟算在里面给他自己做棋子是吧？
寇枝正要拒绝，薛兆川赶忙说道：“寇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我要想办法，给你一个安稳体面的娘家。”
是了，自己自小出身市井平民，娘家无官无势，无高门庇佑，无权贵撑腰。从前她浮沉半生，步步如履薄冰，入薛府之后，更是深知高门宅院、世家争斗的寒凉。
说到底，自己无根无凭，娘家孱弱，偌大的京城权贵圈子里，她看似是高门贵妇，实则身后空无一人，若是没有薛兆川偏爱，她便半点依仗也无。
“寇枝，若无一人与你血脉相连立足朝堂，他日若再发生上次的事，纵使我再护你，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寇枝睡意已经全无，心中也知晓薛兆川说的事是上次薛夫人江氏卖了自己的事，确实，如果自己也是官宦人家出身，薛夫人是断断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的。
“寇枝，你知道吗，得知你失踪后，我最后悔的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处，我使小性子不理你，可我当时哪里会知道，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字字真诚，皆是肺腑：“寇枝，我扶寇陵入官场，从不是单纯提携晚辈，我是要让你在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的人可以依靠。”
“我要让寇陵成为你的底气，成为你的另一个靠山。”
寇枝沉思，却没有立刻答应，薛兆川抱紧她继续劝说：“我能护你一时，护不得你一世。可若你的娘家立起来了，你就有根系、有依仗。”
一番话落地，温柔却千斤重。
寇枝从未因为自己娘家出身太低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只是感叹薛兆川竟能为她筹谋至此，这份心意，她从前想都不敢想，可薛兆川敢想敢做。
“你想好了？”
薛兆川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嗓音温柔坚定：“是，我想好了。”
寇枝心里温暖动容，面上却并不表现出来，因为那样太矫情。
“那你可得给他找个好师傅，他有两年没去过书院了，现在只怕都忘光光了！”
薛兆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寇枝不拦着，接下来随便他怎么搞。
“放心，他毕竟读了十几年书，就算真忘了也忘不了多少，我会让他住到书院里去，请个严厉的夫子单独教习，直到他成为天子门生。”
寇枝心里一合计，“请单独的夫子？这得花不少钱吧？”
薛兆川嘿嘿一笑：“又不是让他白拿的，他今日从我这里用了多少，来日就得还我多少，除了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谁也别想把我当冤大头！”
寇陵这下只怕是又要吃苦了，不过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薛兆川动作很快，马上就以寇陵是自己的远房表弟为身份送到了国子监。
旁人都羡慕国子监是天下第一学府，却不知里面的规矩能叫人活生生扒下来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