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看不上对方,性情不合、眼缘不对也无妨。咱们两家体面来往,今日就当赴一场普通家宴,结交世家好友,此事就此作罢,往后绝不再提这门亲事,没人会勉强你半分。”
寇枝目光柔和看着自家弟弟:“左右不过走一趟,不费你多少功夫,就当陪我出门散心,好不好?”
寇陵素来敬重姐姐,拗不过她耐心规劝,又想着不过见一面而已,不必当真,最终不情不愿地颔首答应,跟着寇枝一同乘车前往沈夫人的城郊别院。
沈夫人早已在别院海棠花园等候,院内繁花盛放,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假山流水、凉亭雅致,环境清幽僻静,最适合年轻人私下相见。
不多时,一身淡粉色襦裙的沈太素,在丫鬟陪同下缓步走入凉亭。
姑娘身姿纤秀,眉眼温婉柔和,眉目清秀大方,举止端庄娴静,进退有礼,眼底带着书香浸润的温润气质。
她事前知晓今日相看之事,虽有几分羞涩,却落落大方,没有小家子气的扭捏。
沈夫人和寇枝十分识趣,相视一笑,借口去隔壁花厅品茶闲谈,主动避开凉亭,把独处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远远守在一旁不打扰。
亭内一时安静下来。
寇陵身形笔直立在石案一侧,他本就不愿来相看,打定主意敷衍几句便作罢,不愿多言半句儿女私情。
沈太素站在对面石凳旁,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身姿端方,纤白的双手轻轻交叠拢在腹前,脸颊浮着一层浅浅的闺阁羞涩。
她悄悄抬眸,飞快打量了一眼身前的少年郎。
眼前正是国子监的青年学子寇陵,眉目锋利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干净利落,虽神色冷淡,却无半分纨绔子弟的轻浮傲慢,满身浸着寒窗苦读沉淀下来的书卷清气。
沈太素心底先多了几分好感,敛去羞怯,率先柔声开口打破沉默:“久闻寇公子在国子监潜心修学,深耕儒家经义,小女子久仰大名。”
寇陵闻声,方才慢半拍抬眸看向她。
胡说八道什么啊?他不过是在国子监读书几个月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大名?
却不想目光居然撞进一双温润干净的杏眼,姑娘眼波柔和,眉眼温婉,神色坦荡大方。
他心头那点烦躁稍稍散去几分,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淡漠:“沈姑娘客气,不过寻常寒窗苦读,谈不上久仰。”
沈太素心思通透,一眼便看出这位公子无心相看、抵触婚事,却半点不恼,从容侧身落坐在亭中石凳上。
抬手轻轻拂去石面上飘落的海棠花瓣,慢条斯理开口闲谈:“近日春和景明,正是读书最舒心的时候。近来国子监课业繁重,听闻国子监祭酒严管学风,诸位学子课业压力应当不小吧?”
寇陵紧绷的神经微微放缓,正眼看向眼前的姑娘,语气自然了许多:“确实繁重。开春之后策论课业增多,还要研习律例时文,每日伏案苦读至深夜,少有闲暇休憩。”
“想来定然辛苦。”
沈太素轻轻点头,眉眼含着共情的温柔,眸光真诚无半分敷衍,“寒窗十载本就清苦,埋首书卷最耗心神。世人皆盼诸位书生金榜题名,却极少有人知晓,伏案研经、磨写策论有多熬人。公子这般潜心向学,实属难得。”
就这一句体谅的软话,彻底打散了寇陵心底大半抵触。
寇陵放松了背在身后的手,身形微微前倾,靠在凉亭石栏边,不再刻意冷淡敷衍,主动接话:“姑娘也通晓诗书?”
“略懂皮毛罢了。”
沈太素浅浅弯唇,露出一抹温顺清雅的笑意,抬手轻轻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温婉,“家中叔父开明,自幼允许我读书习字,闲时偏爱读《诗经》与历代文人杂记,不懂深奥经义,只偏爱书中文人风骨。”
“哦?那姑娘偏爱哪位文人文风?”寇陵眉眼染上淡淡的柔和,眼神认真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她的神态。
“偏爱东坡居士。”沈太素眉眼弯弯,语气从容,“身处逆境却心性豁达,笔墨洒脱通透,不困于世俗规矩,风骨温润通透。”
寇陵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站到石案对面,眼底的疏离彻底消散,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想到姑娘一介闺阁女子,偏爱东坡文风,倒是少见。多数闺秀偏爱婉约花间词。”
“风月婉约固然雅致,可风骨通透更为难得。”
沈太素抬眸坦然与他对视,目光澄澈干净,不躲闪、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婚嫁、规矩、世俗眼光皆是外物,人这一生,终归要守好自身本心。
寇陵心头微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
“不瞒姑娘,今日我本不愿前来相看。现下我正值备考关键,一心求取功名,无意过早定亲成婚,恐耽误前程。”
沈太素闻言没有半分诧异,只是温柔颔首,眼底满是理解:“明白,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功名仕途为重,本就是正理。”
她坐姿依旧端庄,语气柔和笃定:“今日相看,我也并非急于求成。婚姻大事本就讲究眼缘与本心,强求无益。若你我投缘,两家便可先行议定婚约,待公子金榜题名、学业安稳之后,再商议婚期便可。我耐得住等候,也绝不会因儿女私情,扰乱公子读书上进。”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太素,少年眼底只剩清晰的动容。
微风卷起漫天海棠落瓣,飘落在两人之间。
寇陵的语气不自觉放得温和:“沈姑娘深明大义,通透懂事,是我见过最特别的闺阁女子。”
沈太素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脸颊发烫,白皙的面颊染上淡淡的绯色,垂眸抿了抿唇,心底小鹿乱撞。
她偷偷抬眼,对上寇陵直白又青涩的目光,心头一片温热——这位清冷傲骨的国子监书生,品行端正,志向高远,眉眼更是长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片刻,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好感、欣赏与心动,早已藏不住。
寇枝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透过层层海棠花枝,静静望着凉亭里的二人。
沈夫人手执茶盏,眉眼温和慈祥,“三少夫人,我早就说这两个孩子命格相合、性情相配。你瞧这满眼情意,分明是双向看对眼了。”
“倒是不枉我们二人费心撮合这一场相见。”寇枝眉眼舒展,满心欣慰。
“缘分本就妙不可言。”沈夫人轻笑,“本来只是试着相看,没想到一眼动心,是两个孩子的福气。”
沈夫人笑着看向寇枝,二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去我便准备准备,给两个孩子先定下亲事。”
“也好,就是麻烦沈夫人了。”
沈夫人眉眼温和笑道:“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此事是我提起,也该由我负责,我看你和我啊,就等着喝两人的喜酒吧!”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时间已然过去,寇枝先带了寇陵乘马车回京城,不想寇陵要求先回国子监读书,说是学业不可耽误,寇枝自然不会拦着,先送了他回了国子监,才回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