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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日,寇枝已与沈夫人定下两家亲事,寇陵和沈太素,也就不再算是单身人士。

没想到,江氏听闻这个消息不乐意了,又叫了赵嬷嬷把寇枝叫来锦寿堂。

江氏心里早有盘算。寇陵年少天资卓绝,年仅十三岁便一战及第考取秀才,年纪轻轻前程不可限量,来日博取举人、进士功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般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在江氏眼里,就是一块绝佳的肥肉。

哪怕寇氏姐弟出身市井,可是寇陵是男子,他的前程可不同于女子,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马上要落入其他人家了,他又怎会不着急。

她心里早就打着算盘想要把寇陵定下做自家侄女婿,她自己娘家江家,如今已退出京城权贵圈子,家里子侄俱不争气,如今寇陵暂时挂名薛家,她如何能放过。

一来亲上加亲稳固娘家与薛家关系,二来把这前途大好的秀才后生攥在薛家姻亲手里,壮大两家权势。这些心思她一直藏在心底,本打算等寇陵下场取得举人功名,再亲自和寇枝商议提亲之事。

没曾想寇枝抢先一步,借着沈夫人的门路,直接给寇陵敲定了沈家的亲事。

这让她如何不气?

待寇枝进去锦寿堂正厅,江氏便率先开口,语气冰冷严厉,开门见山:“寇枝,可知我传你过来,所为何事?”

寇枝规规矩矩福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儿媳不知,还请老夫人明示。”

“不知?”江氏重重放下手中佛珠,冷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做主,早早给你弟弟寇陵定下婚约!”

什么毛病?那是自己弟弟,又不是薛家人子孙,自己弟弟的亲事自己不管,难道还要听江氏的?

江氏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训斥:“我问你,谁准许你这般仓促敲定寇陵婚事?寇陵天资卓绝,十三岁高中秀才,年少成名,前程万丈,日后是要入朝为官、平步青云的人物!”

“他正值寒窗备考的关键阶段,本该专心研学,摒除儿女私情,你为何急急忙忙给他相看定亲?!”

寇枝垂眸静听,想看看江氏接下来又要说什么。

江氏见她沉默,只当她默认过错,语气愈发强硬直白,说出自己心底盘算:“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我极不赞同。本来我早已为寇陵物色好了绝佳良缘,乃是我江家嫡亲侄女,家世清白,与薛家门当户对。肥水不流外人田,这般大好前程的后生,本该联姻我娘家,亲上加亲,稳固两家根基。”

“你倒好,自作主张,绕过我这个府中主母,私下托沈夫人牵线,把这么好的姻缘送给沈家外人!耽误寇陵学业事小,浪费一桩上等姻亲、打乱府中布局事大!你行事太过鲁莽,目光短浅!”

“你身为长姐,不为弟弟长远前程谋划,只看一时眼缘随意婚配,简直糊涂至极!”

一番训斥掷地有声,满室下人噤若寒蝉。

啧,原来打的这个算盘,江氏向来看不上自己的出身,却对寇陵如此包容,原来是看上了寇陵有几分读书的天赋,想说给自己娘家,好不要脸。

寇枝缓缓抬眸,褪去温顺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讽刺的浅笑,不慌不忙开口对峙。

“母亲这话,儿媳不敢苟同。”

“首先,寇陵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父母下落不明,长姐如母,他的婚事、前程,本就该由我这个长姐全权做主。论名分,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插手他的终身大事。”

“其次,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双向倾心,沈姑娘品性温婉、知书达理,家世清白,乃是良配。婚姻大事,讲究眼缘心意,而非算计门第权势。”

寇枝语气微冷,淡淡阴阳道:“再说了,母亲心中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算盘,想把娘家侄女许配给我弟弟。可母亲事前从未对我透露半句,不曾与我商议半分,如今婚事已定,反倒怪罪我自作主张?”

“我倒想问一问母亲,若是今日我依着您的心思,强行逼我弟弟迎娶他不喜欢的江家姑娘,惹得他心生怨念、无心读书,耽误了他的功名前程,母亲,你可会后悔将陵儿塞进江家?”

“说到底,您不过是惋惜自家谋划落空,怨我断了您娘家的门路罢了,何必拿着寇陵前程当由头训我?”

江氏面上挂不住,勃然大怒,一拍桌案:“放肆!你是我儿媳,竟敢这般顶撞我!看穿我的心思又如何?我是国公府主母,府中大小事宜我皆有权过问!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

厅堂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边丫鬟吓得纷纷低头,不敢插话。

“母亲这是病还没好?”

一道冷冽男声响起,二人回头望去,见薛兆川一袭玄色常服,缓步踏入锦寿堂。

他进门的一瞬间,满堂气压瞬间下沉。

薛兆川漫不经心抬眼看向端坐上位的江氏,语气轻慢散漫,毫无半分对生母的恭谨,全然一副纨绔子弟无所谓的腔调:

“母亲好大的火气,这锦寿堂的檀香,都快被您的怒气烧没了。”

江氏见他这副吊儿郎当、没规没矩的纨绔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蹙眉冷喝:“兆川!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姿态!没规没矩!我在此训诫后院行事不妥之人,你来做什么?休要仗着自己是我儿子,插手内宅家事!”

薛兆川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冰凉的玉扳指,眉眼懒怠,语气轻飘飘的:“儿子本来也不想管这些琐事,正要回院里歇着。只是远远看见,我的人站在这里挨训,心里不大痛快,便过来瞧瞧。”

他微微偏头,余光慵懒扫了一眼身后的寇枝,眼神瞬间收敛全部纨绔戾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偏袒温柔,转瞬又转回看江氏。

“母亲,你别再找什么乱七八糟的由头来寻寇枝的错处了,她又没做错什么,你这一天天的,要是病还没好,还不如回去躺着好好养病。”

江氏怒道:“她自作主张给寇陵定亲!我早已看中我娘家侄女,寇陵年少秀才前程大好,本该联姻我江家!她擅自做主打乱我全盘谋划,还敢当众顶撞我,难道还没错?”

薛兆川嗤笑一声,漫不经心晃了晃身形:“母亲这话就不讲道理了。”

“其一,寇陵无父无母,长姐如母。他的婚事,天经地义由寇枝说了算。您是薛家主母,管得了薛家上下儿媳仆妇,可轮不到插手外姓人的终身大事。规矩摆在这,您先越了规矩。”

他语气不急不躁,没有半分争辩的急躁,像是随口闲聊闲话家常。

“其二,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说白了不过是母亲想借着后生前程,抬举娘家势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