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或许。”
寇枝轻轻打断她，语气坚定又温和，彻底打碎她的幻想，“你比我先入府，应当比我更了解薛兆川。他心性执拗，爱恨分明，心里无你，便是一辈子都不会碰你。”
“一年多的冷淡，数次闭门不见，旁人当众折辱你的脸面，他视而不见，足以定你余生结局。你就算耗尽脸面、违逆宅规百般求见，堵在他身前百般讨好，到头来也只会惹他厌烦，连眼下这份安稳的闲职名分都保不住。”
“你现在所有焦虑，全是无用功。你把余生全部赌在‘得到他垂怜、生下子嗣’这件事上，可这条路，从你入府那天起，就彻底堵死了。”
寇枝看着秋浓眼底光芒一点点黯淡，继续耐心劝说：“你好好想想，你耗着青春困在这座冷院里，日日愁苦内耗，盼着一个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的男人。就算熬个十年八年，依旧独居偏院，无子无宠。等到人老色衰，府里主母更替、下人怠慢，你无依无靠，最后要么被送去家庙终老，要么被随意发卖配给杂役，凄惨收场。”
秋浓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指节泛白。方才脑海里一幕幕难堪的回忆翻涌上来，心口酸涩发疼。
是啊，这些道理，不就是这段时日困扰着她的根本缘由吗？
她垂着头，泪水大颗砸在衣襟上，声音软弱又挣扎：“夫人道理我都懂……可我已是薛家妾室，名籍在册。女子从一而终，我哪里敢想着改嫁？旁人唾骂事小，脱离薛府，我一介弱女子，无处可去，更怕嫁得还不如现在……”
寇枝抿了口茶，不疾不徐说道：“赵嬷嬷是你姑母，听闻你在赵家时亦得爹娘疼爱，就算出了府也能得娘家人庇佑，怎会无处可去？”
秋浓的眼泪瞬时止住，寇枝竟私下里打听过自己？
寇枝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说道：“从前种种已经过去，我知道你舍不得薛家，因而才纠结难堪，正因我体谅你的顾虑，才早早为你谋划周全。”
秋浓心里一颤，寇枝这是什么意思？要赶她出府吗？
寇枝放缓语气，拿出早已安排好的后路，语气诚恳郑重，“我知晓你不愿潦草婚配，更不愿被人指指点点。这一月有余，我已为你敲定一户绝佳归宿。”
来了来了，果然是要赶自己出府，这可怎么办？她是想求子嗣，但是不想离开薛家啊！
“你觉得国公爷如何？”
这话一出，秋浓猛地抬头，满眼震惊，瞳孔微微发颤。
谁？国公爷？怎么可能？
且不说国公爷年纪大了，自从他和江氏分房睡以后，就再也没碰过女色，如今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生，若是不能生，那自己的下场还和之前顾虑的一样，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看出秋浓惊愕，寇枝将茶盏放下，温声细语缓缓道来。
“你先别拒绝，听我给你说说国公爷的品性如何。”
“其一，品行端方，清正守礼。父亲身居国公高位，手握京畿兵权，朝堂之上从不结党营私，不贪权敛财，身居内宅更是恪守礼法，半生唯独敬重母亲，数十年后院清净，无滥情纵欲之事。”
“其二，宽厚仁善，性情温和。父亲心性最是宽厚仁慈。对待府中仆役宽厚体恤，对待晚辈族人包容慈爱，平日里无暴戾脾气，不酗酒动怒，遇事沉稳通透，待人谦和有度。这般温和心性，自是不会薄待枕边之人。”
“其三，地位尊崇，根基稳固。父亲当朝一品国公，薛家百年勋贵根基稳固。侍奉国公，便是正经在册勋贵妾室，名分体面，份例优厚，衣食无忧，跟着国公，一生安稳荣华。”
听到这里，秋浓已然有些动了心，是啊，自己是为着国公府的富贵荣华留下来的，与其守着那不着调的薛兆川，薛国公岂不是上佳之选？
“其四，重情知礼，体恤妇人。你入府之后，只需安分侍奉，恪守本分，便能得国公体面善待，不会受冷遇、遭折辱。”
末了，寇枝仍然补了一句：“咱们国公爷，乃是世间顶尖的良人尊长，这般风骨品行，配得上性情温顺、品行干净的良家女子侍奉。”
“而你，秋浓，你正是这样温婉美好的女子。”
寇枝如今什么话都敢乱说了，她可还记得秋浓当初和夏然一块嘲讽自己来着。
秋浓仍是有些犹豫： “可是，国公爷毕竟是三公子的父亲，这样做，可以吗？”
寇枝趁热打铁，“没什么不可以的，你心里应当明白，国公爷和三公子相比，谁更适合你，与其浪费大好青春年华，不如趁年轻早早将后路铺设明白。”
“你做薛兆川的妾室，一辈子是看人脸色、有名无实的妾，放下身段乞求恩宠、拼命求子都未必能如愿。”
“你若是国公爷的妾，他定不会这样苛待你，到时候你和国公爷夫妻和顺，子嗣顺其自然便会到来，不用卑躬屈膝乞求旁人施舍。”
“你苦苦想要的‘安稳立足、有子养老’，转瞬便唾手可得，你困在薛兆川身边拼尽全力也求不来的东西，换一条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是啊，薛兆川从不会给她半分机会，若是苦苦自守，只会耗尽她余生。
秋浓抬手擦掉满脸泪痕，脊背慢慢松懈下来，声音轻柔却不再迟疑：“夫人，我想明白了，薛兆川，本就不是我的归宿。容我两日，收拾心绪，给您答复。”
寇枝眉眼柔和，轻轻颔首：“好，我等你答复，若是你想清楚了，便来告诉我，我为你安排。”
秋浓起身对着寇枝深深福礼，她没想到，到头来，为她考虑的竟然会是寇枝。
从前她和自己同为妾室，她的出身还不如自己，自己多次看不上她。
只是如今，寇枝竟然真的成了三公子的正室夫人，而她，却连薛兆川一面都见不上。
何等讽刺，何等可笑。
哪怕秋浓明白寇枝应该也是容不下自己，她却也不得不为自己后半生考虑，若是国公爷真的可靠，她在薛家就再也不用坐冷板凳了。
因为又没能留下薛兆川，江氏又遣了人来传唤秋浓。
秋浓知道，江氏估计又要阴阳怪气自己一番，可她实在是没办法，别说分走寇枝的宠，就是见薛兆川一面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