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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枝叹息道:“若是我没进薛家,或许没有那么多算计,我们姐弟俩,还能相依为命。”

薛兆川伸手敲了敲寇枝的脑袋,阴阳怪气道:“就算你没遇到我,寇陵好好读书将来也是要进官场的,官场上肮脏的手段更多,各种算计层出不穷,你真是想当然了。”

这话说的也对,寇枝惊觉自己想的还是少了,往后定要好好学习,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拖累了自己。

刚回到望山居,九九凑了上来,“公子,夫人,最近院子里负责洒扫的春荣跟姨娘秋浓走的很近,今日秋姨娘还给春荣送了根簪子,我瞧着,料子做工倒是不错的。”

寇枝心下了然,不动声色道:“你好好盯紧春荣,别让她进我房间,她有什么动静,你立马来告诉我。”

九九得了令恭谨退下,薛兆川说道:“最近秋浓天天在门口等我下朝,我本来就不想见她,你要不要给她安排个去处?”

寇枝沉思片刻,说道:“秋浓的目的就是留在薛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国公府的,她舍不得薛家,又担忧自己没有子嗣,往后在薛家没有立足之地,定然是要想其他办法的。”

薛兆川悄声道:“秋浓是走了母亲身边赵嬷嬷的路子进来的,赵嬷嬷是她姑母,你要动她,赵嬷嬷和母亲定然不肯的。”

寇枝笑道:“谁说我要动她了,这事我自有办法,既能全了她的念想,又能让赵嬷嬷挑不出错来。”

薛兆川靠近寇枝问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寇枝轻声笑了笑,说道:“不过就是给你们薛家搅浑水罢了,乱上添乱,我也能得几日安生日子。”

见寇枝不肯说,薛兆川只好放弃,既然寇枝都说了这事交给她,那自己就别再管了,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说干就干,寇枝从不耽误时间,第二日就唤来了秋浓,想在她搞事之前把她安排好。

寇枝斜倚在铺着素色锦缎的软榻上,见到秋浓时,险些认不出她来。

秋浓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愁苦,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短短几月不见便清瘦了大半。

无他,薛夫人前些日子又来敲打她了,可她只是一个妾室,毫无家世背景倚仗,她在府里也不受众人待见,她本想赶紧怀孕生下子嗣,好在薛家有个倚仗,可薛兆川根本就不见她。

她自然知道薛兆川不愿纳她,将她留在府里不过就是当养了个闲人罢了,她也乐得这样的日子,只是没有子嗣傍身,往后人生定然凄苦无比,她已为了此事烦心多日,奈何事情却毫无进展。

秋浓身形单薄,正要给寇枝行礼问安,寇枝却先下榻扶起了她。

“妹妹何必这么多礼,你坐下来我们说说话吧!”

薛兆川从不许秋浓踏足望山居,今日还是她第一次进了这方院子。

望山居坐落于后院高地,朱门雕栏,花木繁盛,金桂飘香,飞檐玲珑,青瓦映着晴光,锦鲤池、花木错落有致,整座院落暖意盎然。

望山居里的摆设无一不精致,院落里的花草树木乃至池塘也都是专人精心教养,这样的院落,与自己冷清的偏院相比,宛若两个天地,那方暖居,终究半分也不属于她。

“不知今日夫人唤我来是有什么事?”

二人坐下后,秋浓开门见山问道,寇枝温柔笑了笑,示意九九上前来奉茶。

“也没什么事,只是我瞧你这阵子神魂不宁,茶饭不思,三番五次托人打探公子行踪,千方百计想要寻机会见他一面,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在这院里,熬不下去了?”

秋浓浑身一僵,强忍多日的委屈和惶恐瞬间崩裂,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脊背微微发抖,声音哽咽沙哑:“夫人……求您体谅妾身的难处。妾身是公子在册的姨娘,身系薛家后院名分,可入府一年多以来,公子从不近我身,从不召我相见。”

“妾身出身低微,无娘家可依,在这国公府,妾若无宠,唯有子嗣能立足!”

她抬头,眼眶通红,眼底藏着最后一丝卑微的侥幸,“我只想见公子一面,只求一次垂怜,只求能怀上一子半女。只要有了孩子,我这辈子在薛家就能站稳脚跟,不至于老来任人践踏,无人收尸!”

寇枝轻叹一声,起身温柔将她扶起,指尖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语气平和通透:“秋浓,你的难处,我全都看在眼里。你入府以来安分守己,不争不妒,不搬是非,从无半分过错。你落到这般冷清境地,从来不是你的错,是公子从无半分心思在你身上。”

秋浓嘴唇翕动,下意识攥紧衣袖,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出这些日子所有难堪的过往,心底那点侥幸摇摇欲坠。

她想起三日前,天刚蒙蒙亮,她特意梳妆整齐,躲在回廊假山后等薛兆川下学归来。

她鼓足勇气上前福身请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薛兆川身边的薛铭冷声拦住,当着来往仆役的面说道:“秋姨娘自重,公子无心后院琐事,无事不得近身,莫要失了姨娘体面。”

满院下人侧目窃笑,她站在冷风里,脸面丢尽,薛兆川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从她身侧径直走过,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她想起上周,她熬夜三天亲手炖好温补凝神的鹿参汤,让贴身丫鬟捧着送去前院书房。

丫鬟回来时汤碗原封不动,还带回了一句冰冷回话:后院姨娘吃食,不必送往前院,公子不需。

连她一片心意,都到不了他眼前。

更让她寒心的是,因为她屡次试图求见薛兆川,府里势利下人早已摸清她无宠无依,平日里送餐克扣饭菜、打扫敷衍了事,说话阴阳怪气。堂堂薛家姨娘,活得连体面大丫鬟都不如。

这些难堪、屈辱、徒劳的奔波,日夜压在她心头,只是她不愿承认,不肯认输,非要抱着一丝渺茫机会死撑到底,她要证明,她当初选择留在薛家的路,是正确的。

虽然说到底,当初是自己硬要留在薛家,这些事情她应当都是知晓的,可她若想在薛家立足,非得有个子嗣傍身不可,如今想来,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可笑。

“可……可名分上我是他的人。”

秋浓声音发颤,底气越来越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要能见上一面,或许……或许日久生情,或许公子会垂怜我一二……我熬了这么久,不甘心就这么白费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