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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28章 忠勇伯府(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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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丽君听罢心头骤然一震,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云初,唯恐这般阴毒内情吓着尚且年幼的女儿。

徐云初睁圆了一双眼眸,脸上满是错愕茫然。这是她头一回听闻后宅里这般龌龊害人的算计,心底只觉难以置信,那腹中尚未成形的,终究是一条鲜活性命,竟有人忍心下手加害。

周嬷嬷见状连忙躬身,低声宽慰:“夫人,如今只是老奴揣测,尚且拿不出半点实证,做不得准。”

沈丽君敛下心神细细思忖,缓缓开口:“倘若当真有人有意混淆汤药加害,事后必定早已抹平所有痕迹,难寻破绽。”

话音刚落,徐云初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看向周嬷嬷,一语直戳关键:“周嬷嬷,孔姨娘是多久之前开始服用那剂调经汤药的?”

周嬷嬷眼中顿时生出几分赞许,从容回话:“约莫二十余日前便开始日日服用,彼时羊姨娘还未曾诊出有孕。”

沈丽君顺势理清关节,缓缓分析:“如此看来,孔姨娘多半与此事无关,怕是有人借她那副含牛膝的药,暗中算计羊姨娘。”

周嬷嬷眉头紧锁,满心费解:“只是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与羊姨娘有旧怨,还是冲着整个二房来的?”

一室之人闻言尽数缄默,各自低头沉吟。没有确凿凭据,谁也不敢随意揣测,胡乱攀咬。

三日过后,徐承怀方才知晓羊姨娘小产一事,心中满是愧疚难安。羊姨娘终日暗自垂泪,心底分明猜到暗中加害之人是谁,却苦无半点实证,只能将委屈尽数咽在腹中。她平日里行事已是万般谨慎,步步提防,始终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寻了何等空隙,方能暗中动手下药。

正月刚过,宫中谢太医入伯府例行问诊。搭住沈丽君腕间寸关尺,竟摸出几分圆润流利的滑脉之象,只是时日尚浅,胎气微弱,尚且不敢笃定有孕,需再静待十余日复诊方能确认。太医反复叮嘱沈丽君万事放宽心,切勿操劳庶务,务必安心静养。

周嬷嬷听罢这话,一时喜出望外,当即取来重金想要酬谢太医。谢太医只道问诊乃是分内差事,执意只收下半数谢礼。

送走太医,方才满心欢喜的周嬷嬷转瞬又满面愁云。沈丽君轻轻抬手抚着平坦小腹,心头恍惚难信,时隔四年,竟再度盼来身孕。她抬眸望见周嬷嬷满面忧色,不由得疑惑发问:“周妈,你何故这般忧心?”

周嬷嬷望着她,几番踌躇,终究低声吐露心事:“老奴日日夜夜盼着夫人能怀上子嗣,如今当真盼来了,可老奴心中惶恐,实在怕护不住您腹中孩儿。”话音落,她转过身去,默默落下泪来。

见周嬷嬷悲戚不安,沈丽君心中亦泛起动容,递过一方绢帕宽慰:“莫要落泪,你这般伤心,反倒勾得我心绪不宁。你且细细说,究竟在担忧什么?”

周嬷嬷不敢接过夫人递来的帕子,抬手用袖口拭去眼角泪痕,缓缓道出顾虑:“一是府中藏着心思阴毒之人,羊姨娘小产的真相至今未能查清;二是先前潜入大老爷书房爬床的小苏氏,背后主谋依旧毫无头绪;再者夫人一旦有孕,府中繁杂中馈庶务,又该如何处置?”

沈丽君静静听完,从容开口安抚:“府中庶务无需挂怀,有三弟妹搭手、云初一旁协助,再加婆母坐镇寿宁堂看管,二弟妹纵使有心,也不敢肆意揽权越矩。唯独你所言府中藏有歹人一事,着实棘手。眼下胎相尚未完全确认,此事暂且压下,不得告知府中任何人,待复诊确定之后,我们再慢慢筹谋对策。

周嬷嬷闻言缓缓点头,知晓夫人是顾虑十日后脉象有变,唯恐此刻声张,到头来落一场空欢喜。

十日之后,谢太医再度登门复诊,搭脉细诊片刻,终于笃定沈丽君确有身孕,胎气安稳平和,再三叮嘱她万事静养,万万不可劳心费神。

回转宣徽堂内室,沈丽君独自将有孕一事告知徐承骁。徐承骁一时怔在原地,恍若未闻,直至沈丽君抬手在他眼前轻挥两下,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此话当真?”

沈丽君轻轻颔首。徐承骁大喜过望,当即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许久才缓缓松开。待情绪稍稍平复,他又见沈丽君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连忙柔声询问她是否身子不适。沈丽君便把府中暗藏阴私、羊姨娘无故滑胎、暗中歹人未曾揪出的重重顾虑尽数道出,盼夫君能拿个万全主意。

徐承骁听罢亦是满心忧烦,一时竟无妥善对策,只能先温言安抚妻子,坦言容他细细斟酌思量。

周嬷嬷见大老爷一时束手无策,心中焦急,索性备车赶往吴府,登门寻沈丽妤商议对策。

吴府东厢房内,周嬷嬷将伯府接连发生的阴私祸事、沈丽君身怀身孕却日夜惊惧的来龙去脉一一细说。沈丽妤听闻消息,既为亲妹妹得偿所愿由衷欣喜,又深深替她悬着一颗心。沉思半晌,她缓缓开口:“此事不难处置。先将府内中馈尽数交还老太太执掌,坐镇寿宁堂,二夫人纵然心思深沉,也绝不敢肆意生事。再者寻一处清净山庄,送阿君前去安心养胎,直至顺利分娩再回伯府,断不能留她在是非纷扰的宅院中度孕。”

周嬷嬷闻言眼前一亮,心中赞叹大小姐思虑周全,当下便打算即刻返程回府与主母商议。

不料沈丽妤又出声拦下她,语气沉了几分:“只是你可想明白,伯府后宅之所以风波不断,根源究竟在哪?”

周嬷嬷面露茫然,躬身询问缘由。

沈丽妤淡淡道:“只因阿君至今无嫡子傍身。倘若此番腹中仍是女胎,往后处境只会愈发艰难,眼下的隐患依旧无解。”

这话直击要害,周嬷嬷从前从未深思至此,心头骤然一惊。夫人此番受孕何其艰难,若到头来只诞下女儿,往后内宅争斗只会变本加厉。

沈丽妤朝她招手,凑近耳畔低声嘱咐了一套计策,说完方才正色道:“依计行事,方能万无一失。”

周嬷嬷听完,脸色霎时一白,心底慌乱不已。

沈丽妤见状又道:“你先回府将这番话转述给阿君,若是她心中不愿,我便亲自上门规劝。此事机密至极,半分都不可向外泄露。”

周嬷嬷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多留,连忙告辞赶回伯府。

沈丽君听完周嬷嬷转述沈丽妤的计谋,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心头,满心惶恐不安。这般手段,如何对得起相濡以沫的夫君?更何况混淆徐家血脉乃是触犯宗法的滔天大罪,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再往下深想,满心皆是不忍与惊惧。

三日后,沈丽妤亲自登门拜访,先至寿宁堂拜见老太太。一番寒暄客套过后,老太太便遣沈丽君陪同姐姐返回宣徽堂,留姐妹二人独处叙话。

到了内室,沈丽妤再度将先前的计策和盘托出,可沈丽君依旧满心顾虑,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沈丽妤耐心规劝,倘若此番诞下依旧是女儿,伯府内里围绕爵位承袭的纷争便永无宁日,她的两个女儿日后也缺少依靠;若是日后由庶子或是过继之子承袭爵位,终究隔着一层血脉,姐妹二人往后日子只会越发艰难。她将其中利害抽丝剥茧,细细讲与沈丽君听。沈丽君听罢心绪纷乱,只说还需再静心斟酌。

此刻伯府之内,除却徐承骁,无人知晓沈丽君怀有身孕,夫妻二人刻意隐瞒,便是提防有心之人暗中加害。入夜后,沈丽君便与徐承骁商议前往山庄养胎一事,徐承骁一听便猜出是姨姐沈丽妤的提议,细细权衡过后深觉稳妥,当即吩咐下人提前打理布置庄子,待诸事妥当便送妻子前去静养,沈丽君点头应允。

次日,沈丽君亲至寿宁堂,向老太太禀明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顺带也把羊姨娘小产疑为人祸一事和盘托出。老太太闻言又惊又喜,至此方知羊姨娘那一胎并非意外,细想之下,也觉去往城外庄子养胎最为稳妥,只反复叮嘱她在外万事谨慎,好生保重胎身。

时序转入三月,地气回暖。沈丽君将府中一应庶务悉数安置停当,又把徐云初、徐云瑶叫到身前,殷殷叮嘱姐妹二人留心饮食起居,提防周遭是非。诸事交代完毕,她这才放下牵挂,动身前往城外庄子。

徐承骁亲自挑了精干可靠的府中护卫随行护送,一路护着妻子平安抵达庄上。待四处巡视完毕,确认庄内清净稳妥、守备严密,他心头稍定,却也到了归府之时。临别之际,他望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满眼不舍,反复叮嘱她安心静养、万事谨慎,许诺每十日便抽空前来探望。

沈丽君亦牵挂府中劳碌的夫君,再三嘱咐他切莫熬夜耗神、晨昏冷暖及时添衣。夫妻二人轻声叮咛,心知这一别,便是将近大半年的分离,心头皆是不舍。

自入庄静养,远离伯府纷争喧嚣,日子清净安稳。沈丽君独居庄上,日日静心思虑,几番辗转权衡、反复思忖利弊,终究下定了决心,应允了长姐沈丽妤当初提出的密策。

随后她与周嬷嬷闭门细谈,将每一处环节反复推敲、层层查漏补缺,待整个计划布置得周密妥帖、毫无破绽,便决定暗中隐秘行事,静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