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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132章 产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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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李文秀同三夫人姚姝见廊下立着的徐承骁,双双敛衽行礼,带着丫鬟踏入正厅。二人默契放轻脚步,上前向老太太请安行礼,云瑶领着弟妹,也向两位婶婶见礼。

李文秀开口问道:“老太太,大嫂现下如何了?”

老太太神色沉凝:“谢太医与方锦正在产房施针施救。你们先落座吧。来人,上茶。”侍立一旁的丫鬟连忙转身去往耳房备茶。

偏房帐内药香沉敛,羚羊角散煎好送入。方锦取银勺试温,徐徐喂入沈丽君口中。药味苦寒,她蹙眉强忍,神智稍稍清明。周嬷嬷守在身侧,不断用温热软帕为她拭去满头冷汗,青莲在旁打下手,随时听候吩咐。

产势愈发急迫,阵痛一浪强过一浪,胎头缓缓下坠,产门已然全开。

方锦俯身细察产况,低声向屏风外禀道:“谢太医,产门已全开,胎头抵至产道。夫人肝风虽暂时平复,气血依旧上逆,体力损耗极重,不可久拖。”

谢太医隔屏凝神思忖,沉声叮嘱:“教夫人趁着阵痛间隙缓缓借力催生,万万不可猛挣。你紧盯她状态,一旦察觉肝风欲动,立刻叫停发力,我再调针压制。”

方锦转回榻前,轻声引导沈丽君调息蓄力。沈丽君鬓发被冷汗浸透,齿间垫着棉巾,凭着残存气力,随阵痛缓缓送力。几番煎熬辗转,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婴啼骤然响起,冲破满室压抑。

稳婆立刻上前清理胎污、断脐裹褓,竟是个健壮的嫡男婴。周嬷嬷连忙小心接过幼婴,眼眶瞬间湿润,抱至炕上,用柔软纳衣衬好,再裹入新制襁褓,转手递给青莲,低声吩咐:“抱去厅堂,禀报老太太与大老爷!”

青莲喜极垂泪,忙用衣袖拭去泪水,稳稳抱着婴孩缓步出屋。她在廊下见着徐承骁,屈膝行礼:“恭喜大老爷!夫人生下十二哥儿。”说罢稍稍侧过身,让他看一看襁褓中的孩儿。徐承骁方才已听见婴啼,心头稍稍一松,望着小小的婴孩,眼底漾起暖意,轻声道:“快抱去厅堂,让母亲瞧瞧。”他心中依旧牵挂夫人安危,仍立在廊下,等候里面的消息。

正厅之内,三夫人姚姝听见隐约的婴啼,面露喜色:“母亲,孩子降生了,儿媳听见哭声了!”老太太微微颔首,心中欣喜,温声道:“老身也听见了,想来收拾妥当,便会抱过来。”

徐璟听得高兴,脆声问道:“祖母,我是不是当哥哥了?”老太太含笑点头。

云瑶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稍缓:“母亲此番受苦了。祖母,稍后我们可否进去探望娘亲?”

老太太缓缓道:“不急,先让你母亲歇息片刻,晚些再入内。”

一旁静静立着的云月,心弦丝毫未松,心底暗自担忧:谢太医与方姑姑怎么还未出来?莫非娘亲身子太过虚弱?

二夫人李文秀安稳端坐椅上,早已放下夺爵的念头,唯独上次沈丽君保全李姨娘一事,依旧梗在心头。

这时青莲抱着婴儿缓步走入厅堂,屈膝行礼:“恭喜老太太,大夫人诞下十二哥儿。”

老太太闻言满面喜色,拄着拐杖站起身,欢喜道:“好!快抱过来让老身瞧瞧。”青莲依言走上前,厅内一众女眷纷纷围拢上前细看。

产房之中,谁料婴孩方才落地,险情陡生。

沈丽君失血甚多,阴不制阳,方才勉强压下的肝风再度发作。她双目骤然上翻,身躯剧烈震颤,手足拘挛抽动,气息粗乱,神智转瞬昏蒙。

“不好!产后肝风复发!”方锦心头一紧,高声通报屏风外的谢太医。

谢太医神色骤变,当即改方,递过数枚金针,急声吩咐:“速刺合谷、足三里,固气摄血!产后血亏风动,凶险万分,万万不可令她昏厥脱症!”

方锦接针,手法沉稳利落,迅速落针平复逆乱气血,一面以凉帕持续冷敷夫人额间,按住她颤动的四肢,不停轻声呼唤,维系她涣散的神志。

汤药加急煎煮,药香在屋内缓缓弥漫。

半炷香过后,抽搐渐渐停歇,喘息慢慢平复,沈丽君神智缓缓回笼。

周嬷嬷心疼的替她拭去额上汗水,低声道:“夫人,您生了一位哥儿,现下已经抱去厅堂给老太太看了。”沈丽君闻言,勉强微微点头。一旁的方锦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番九死一生,总算母子保全。可沈丽君历经子痫剧变,产前肝风上扰、气血逆冲,产后精血骤空、阴阳两亏,几番惊厥耗损,早已伤及五脏根本。

纵然针药全力施救,捡回性命,体内元气溃散,肝脾肾三脏俱损,本源虚空难以补足。往日康健不复,往后虚浮乏力、头晕心悸、下肢浮肿诸症会时常反复。

谢太医诊脉良久,暗自叹息。此症眼下虽暂时稳住,病根已然种下。日后万万不可操劳、动气,但凡稍有劳顿或是心绪起伏,旧疾便极易复发。

这般重伤根本,纵使常年汤药静养,也仅能勉强维系,无法彻底痊愈。往后怕是药石不离身,缠绵病榻,再无从前康健安稳之日。

谢太医写好药方,收好药箱,步出产房。徐承骁见他出来,急忙上前问询夫人状况。谢太医道:“徐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移步僻静廊角,谢太医将实情一一道出。徐承骁浑身僵住,悲恸涌上心头,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谢太医,内子她……还能撑多久?”

谢太医心中不忍,却不能隐瞒,温声答道:“若是调养得当,大约三至五年。倘若肝风再次骤然发作,便难预料了。老夫已是竭尽所能,今日若非方姑娘在旁协力,怕是连孩儿也难以保全。”

泪水自徐承骁眼角悄然滑落。不远处廊柱之后,小小的云月静静立着。方才众人都围着新生弟弟,她悄悄溜出厅堂,见谢太医与父亲单独交谈,便悄悄跟来,这番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早已泪流满面。

徐承骁稍稍定住心神,拱手恳求:“还请谢太医严守此事,切莫对外人提起,就连内子本人,也暂且隐瞒,容后再做计较。”

谢太医温声应下。徐承骁连忙招手唤来贴身小厮,厚赠谢太医诊金,吩咐好生护送谢太医离府。谢太医接过诊金行礼辞别。

徐承骁独自静立许久,强行收拾好悲戚心绪,缓步折返,却见云月从柱后走了出来。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徐承骁见小女儿默默垂泪,便知她已然听见全部实情。他蹲下身,轻轻揽住女儿,柔声劝慰,再三叮嘱此事绝不可告知旁人,免得牵动沈丽君心绪,加重病情。小云月懂事地点点头。徐承骁替她拭净脸上泪痕,二人敛好情绪,一同往偏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