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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岁岁安澜绵长 > 第133章 产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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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骁牵着云月,放轻步履踏入宣徽堂偏房。屋内淡淡血气萦绕,又掺着清雅安神的熏香,稍稍掩去了生产后的浊气息。

榻上沈丽君已然沉沉安睡,面色一片蜡黄憔悴。周嬷嬷正低头收拾换下的床褥,见大老爷入内,当即要行礼。徐承骁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莫扰夫人安歇。周嬷嬷会意,抱着被褥悄然退了出去。

徐承骁缓步坐至床沿,目光沉沉凝看着榻上虚弱的妻子,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力。云月轻轻挪至床头,望着母亲毫无血色的面容,方才谢太医那句伤及根本、恐缠绵病榻的话语骤然浮上心头。她心口酸涩难忍,眼底温热翻涌,却死死咬住唇瓣,将泪水尽数憋住,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不多时,云瑶牵着徐璟轻步入内。几人静静围立榻边,无人言语,只默默守着熟睡的沈丽君,一室静谧无声。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之内。

老伯爷与徐承怀听闻大房喜得嫡子,皆是面露喜色。

徐承怀由衷笑道:“父亲,大哥中年再添嫡子,实乃天大的喜事!”

老伯爷颔首欣慰:“老大年岁不轻,尚能平安诞下麟儿,是祖宗庇佑,子孙兴旺之兆。”

可喜色不过转瞬,一念及徐承礼牵扯的福建巨案、暗藏倾覆之危的伯府前程,他眉宇间的暖意尽数褪去,满心忧思沉沉压上心头。

一夜倏忽而过。

次日卯时,天光微亮,熹光透窗。沈丽君悠悠转醒,倦眼轻睁,侧首望去,便见徐承骁倚坐榻边椅上和衣浅眠,身上搭着一层薄毯;次女云瑶披薄毯伏在旁侧几案上,亦是睡得沉熟,眉眼间尽是熬夜的疲态。

值守的青枝见夫人睁眼,心头一喜,连忙轻步上前,低声问询:“夫人,您醒了?可要饮水?”

沈丽君微微颔首。

青枝转身去取温茶,细碎脚步声终究惊醒了浅眠的徐承骁。他缓缓掀开薄毯起身,轻步走到榻前,指尖温柔拂去夫人额前凌乱的碎发,嗓音沙哑温存:“阿君,醒了?身上可还痛楚?”

沈丽君望着他满眼倦色、憔悴不堪的模样,想要抬手轻抚他眉眼,奈何浑身酸软脱力,连抬臂的力气都无,只能气息虚弱地轻问:“夫君,孩子呢?”

徐承骁连忙俯身,轻轻握住她无力垂落的手,柔声安抚:“莫忧心,孩儿康健,已让奶娘抱去厢房照看了。待他醒转,我即刻抱来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青枝已端来一盏温茶。徐承骁接过茶盏,持勺细细吹凉,一点点喂着沈丽君缓缓饮下。

这边动静轻响,也惊醒了云瑶。她立刻起身走到榻边,满眼关切地望着刚醒的母亲。

沈丽君饮罢温水,看着女儿眼底熬出的淡淡红丝,心疼软声道:“瑶儿,回去歇息吧,莫要再耗着。”

徐承骁亦温声叮嘱:“听话,回院补觉,稍后再来探望即可。”

云瑶拗不过双亲,轻轻颔首行礼,依依不舍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徐承骁垂眸看着面色惨白的妻子,轻声询问:“腹中可饥乏?要不要进些细软吃食?”

沈丽君轻轻摇头,气息微弱呢喃:“妾身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如同昔年策马百里、筋骨脱力一般,半点力气也无。”

字字入耳,徐承骁心口骤然刺痛,万般酸涩翻涌,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强压心绪,柔声宽慰:“无妨,好生静养月子,慢慢便能复原。此番麟儿降生,便交由你亲自取名。”

沈丽君闻言,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浅浅含笑。极致的疲惫再度席卷而来,她眼皮沉沉发重,片刻便阖上双眼,再度沉沉睡去。

徐承骁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放回衾被之中,仔细拢好被角,悄步起身退出内室。

刚行至院落,便见一道小小身影快步奔来。是云月!

徐承骁驻足等候。云月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软糯唤道:“爹爹。”

徐承骁蹲下身,轻声问询:“月儿怎起得这般早?”

云月仰着小脸,满眼惦念:“月儿睡不着,心里挂着娘亲。娘亲可好些了?”

昨夜她本想留在院中陪护,长辈们心疼她年幼,不许熬夜,只得跟着老太太、徐璟回了寿宁堂安歇。

徐承骁望着女儿过分懂事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怜,温声道:“你娘亲方才醒过片刻,饮了温水,现下又睡熟了。切莫去惊扰,让她好生休养。随爹爹去祖母院中用早膳,可好?”

云月抬眸望向偏房方向,又看着父亲满脸憔悴倦色,不愿再添他烦忧,当即乖巧点头。徐承骁伸手将女儿轻轻抱起,父女二人一同往寿宁堂走去。

寿宁堂内,老伯爷与老太太正对坐饮茶,低声商议着徐承礼惹出的福建祸事。

见徐承骁抱着云月入内,老伯爷抬眸问道:“今日怎未入朝?”

徐承骁放下云月,躬身行礼,沉声回道:“父亲,母亲。阿君此番生产九死一生,终究伤及身体根本。昨日谢太医特意叮嘱,往后万万不可操劳内宅事务,更不可动气忧思,需长期静养。”

老伯爷闻言面色一凝,沉声追问:“可有根治调养之法?”

“只能循序渐进汤药静养,慢慢固本培元,别无捷径。”徐承骁微微蹙眉,语气沉重。

老伯爷心头烦忧骤起。眼下三子徐承礼的案子悬而未决,已然牵动整个忠勇伯府的根基,如今长媳沈丽君又重伤根本、难以理事。

他暗自焦灼:老妻年逾花甲,精力不济;二儿媳李文秀心思偏狭、心性不稳,难当主母重任;三儿媳姚殊素来温和寡断、自保尚且勉强。往后偌大的伯府内宅,竟寻不出一个可靠之人执掌中馈。一念及此,满心郁结。

老太太心中亦是透亮。昨日产房惊险一幕、长媳虚弱脱力的模样,她尽数看在眼里,知晓沈丽君此番定然元气大损,再难恢复往日康健。她亦忧心内宅后继无人,如今自己尚能靠着云瑶帮衬勉强打理府中诸事,日后终究难以为继。

只是眼下诸事缠身,最怕人心惶乱。她压下满腹忧虑,温声宽慰:“既如此,便按着谢太医的方子日日调养,徐徐图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老三的案子,保伯府安稳。”

她瞥见一旁的云月,便不再深谈祸事,恐孩童听了心生惶恐、徒添思虑。

徐承骁亦顾虑女儿心性,不愿让她沾染家族烦忧,顺势接话:“父亲、母亲,诸事暂且稍后再议,先用早膳吧。”

老伯爷缓缓颔首,起身往外走去。

云月十分懂事,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老太太的手臂。老太太看着乖巧孝顺的孙女,想起这半年来她事事贴心的模样,心底愈发疼惜喜爱。

巳时宣徽堂偏房之内。

谢太医正坐镇帐外,指导方锦为沈丽君施针固本。周嬷嬷肃立一旁看着,心底暗自疑惑:夫人虽是产后凶险虚弱,却也不至于需要连日不间断施针养护。她不敢深想细猜,只静静等候施针结束,打算私下探问实情。

片刻后,金针施毕,方锦细细收好针具,交还谢太医。青枝连忙上前,替熟睡的夫人整理好衣襟被褥,掩好衾被。

周嬷嬷随即引着二人走出内室,先遣退了方锦,才轻声向谢太医询问夫人实情。

谢太医语气凝重,直言相告:“大夫人此番子痫惊变,伤及五脏本源。日后切不可劳累、动气、忧思。老夫需连续十日日日施针,再辅以长期汤药固本,方能勉强稳住元气,防止旧疾复发。”

周嬷嬷听罢心头沉沉一沉,满面忧色。只是院中人多眼杂,不便多问细里详情,只得压下心绪,遣丫鬟恭敬送走谢太医。

一院安然表象之下,唯有近身几人知晓,大夫人康健难复,伯府内宅,早已暗生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