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看看,连一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还能做什么饭?
这点清汤寡水的,连猪食都不如!
猪闻了都得摇头!”
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满脸鄙夷。
秦淮茹默默咬了一口掺着沙子的二合面馒头,一声不吭。
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挣那点工资,满打满算才二十五块五毛。
可这两口子张嘴闭嘴就要吃肉,实在不行也得有点荤腥油水。
这点钱根本不够填那个无底洞。
以前全靠傻柱暗中接济,才能把贾张氏养得肥得像头猪,把棒梗儿喂得壮得像头牛犊子。
棒子进了局子,嘴里的油水算是彻底断了。
贾家这棵摇钱树一倒,往后日子难熬。
秦淮茹兜里那点钢镚儿,抠搜地撑到月底都悬,别想肉腥,能喝口热乎的就算祖坟冒青烟。
“妈……我要吃肉!”
棒梗扯着嗓子嚎,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贾张氏躺在炕上,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接茬:“对,吃!你赶紧动脑筋,给我乖孙搞点肉来。”
秦淮茹筷子顿在半空。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瞅见孙子那张脏兮兮却满眼期待的脸,又咽了回去。
“中午先凑合吧,我再想想辙。”
她心里盘算得精:这么耗下去不是个事儿,回头得去跟一大爷递句话,看看能不能把傻柱捞出来。
念头一定,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
轧钢厂后厨,烟火气正浓。
打铃一响,厨师们收工,帮厨的也撤了,只留几个值班的收拾残局。
花姐和陈姨并肩走过来,一人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牵着个小团子。
“囡囡,吃饭啦!”
花姐弯腰,顺势一把将杨囡抱进怀里。
小龙女性子淡,话少,但从不背后嚼舌根,人缘不错。
加上杨囡长得粉雕玉琢,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整天像只小雀儿似的在后厨转悠,大家都喜欢逗她。
“愣着干啥?脑子不好使才不动弹。”
花姐拿袖子蹭了蹭小孩的脸蛋,打趣道。
陈姨晃了晃手里的饭盒:“你的呢?快点拿去。
今儿我炒了好几个硬菜。”
两家日子都紧巴,平时多是窝头咸菜就凉水。
这两位热心肠大姐,隔三差五就会把自己的好菜分给小龙女母女俩一点。
“我没带。”
小龙女低头看着脚尖,声音细若蚊蝇。
“哎呀,这记性!肯定是饿昏头了。”
陈姨嗔怪一声,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木盒:“先用我的,别把孩子饿瘦了,我可心疼。”
“阿姨,哥哥说要给我们送饭。”
杨囡仰起头,奶声奶气地插话。
空气凝固了一秒。
花姐瞪大眼,看看小龙女,又看看孩子,满脸不信。
谁不知道周学剑那 ?
跟小龙女那是水火不容,虽然没动粗,但骂街从没停过。
他?送饭?
“真、真的。”
小龙女脸颊瞬间涨红,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那混账东西?”
陈姨嗤笑一声,摆手道:“这么多年祸害了多少事,你还信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别等了,赶紧去吃饭。
你要是饿坏了没事,可要是饿着小囡囡,我这心都要碎成渣了。”
说着,陈姨拿着饭盒就要拉人走。
“花姐,陈姨,你们先去吃吧。”
小龙女固执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和囡囡再等一会儿。”
此刻,她心里乱成一锅粥。
理智在尖叫,让她清醒,别被过去的伤痛蒙蔽;
可心底深处,却又卑微地盼着,盼着那个人能兑现承诺。
会来的,对吧?
花姐拗不过小龙女,只能把小囡囡轻轻搁在地上。
她眼底划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外人只瞧见小龙女模样柔弱,却不知这姑娘骨子里倔强得很。
这些年没改嫁,全是因为死磕周学剑。
凭她的条件,放眼望去好人家一抓一大把,非要在一棵 子树上吊死。
既劝不动,花姐便不再多言,只甩下一句:“别在那儿傻等,要是人迟迟不来,就赶紧过来吃饭。”
她心里盘算着,回头得给两个孩子留些吃食,免得真饿坏了身子。
“哥哥!”
杨囡伸出手指向后厨方向,整个人怯生生地躲进花姐腿后。
马华眼尖,一眼瞅见周学剑的身影。
他反手抄起一把菜刀,大步跨出,硬生生截住去路。
“滚出去。”
马华声音冷硬,刀锋微抬,“这是我师父的地界。
闲杂人等,还有狗,都不许进。”
作为傻柱的亲传徒弟,马华对师傅那是忠心耿耿。
可傻柱待他,压根没给什么好脸色。
行内人都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的道理。
傻柱深谙此道,手艺是一字未传。
马华在后厨熬了三年学徒,至今连转正的资格都没混上。
别看傻柱外表粗犷豪放,心眼儿比谁都多。
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马华至今蒙在鼓里。
花姐和陈姨本就看不惯周学剑,此刻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静观其变。
小龙女并未插话。
她那双美眸紧紧锁住周学剑,神色晦暗不明。
眼前人的变化,确实让她心头一跳。
但惊喜之余,更多的是隐忧。
这人究竟是真改了邪性,还是另有所图?
亦或是……
真的打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周学剑那些狐朋 出的馊主意,她并非不知情。
心底那股不安与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怕周学剑这回,真是为了钱,要把她推向深渊。
对于马华,周学剑心里跟明镜似的。
甚至比他知道的还要透彻。
跟着傻柱十几年,竟然连个炒菜的手艺都没学到。
这逻辑本身就站不住脚。
换个普通徒弟,哪怕成不了名厨,基本工总该会吧。
隔壁食堂那个胖子,就聪明得多。
既然从傻柱这儿学不到本事,又不愿背叛师门,便偷偷巴结食堂的杨师傅。
虽不算顶尖高手,但也勉强能拿得出手。
反观马华,那外号起得可谓精准。
麻花。
又臭又硬,还毫无用处。
“蠢货。”
周学剑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目光扫过马华手中的刀。
“我看你才是那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蠢狗。”
“当了三年学徒还没转正,你就没动过脑子想想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你笨,而是傻柱根本没把你当自己人教!”
马华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原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心里发虚。
这些年他在后厨摸爬滚打,手艺却停滞不前。
反观那个比自己入门还晚的胖子,如今已经能 掌勺,甚至开始教新人。
自己呢?连切菜都还在跟师傅屁股后面转悠。
这中间的空档,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没教”
?
刘岚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早就跟你说过,傻柱那人肚子里坏水多。
你非要往枪口上撞,现在信了吧?”
她瞥了一眼周学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别总当条忠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这话戳到了马华的痛处。
他恼羞成怒地瞪向周学剑:“你少在这里挑拨!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你跟他有仇,才故意来恶心我!”
周学剑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就凭你那点智商,也配让我费心算计?”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把推开僵在原地的马华。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后,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小龙女面前。
手里提着的那个保温饭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饭盒递过去,顺手极其自然地在旁边小女孩杨囡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杨囡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瞬间缩进了花姐身后。
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花姐是个急性子,见有人敢动自家孩子,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一把将杨囡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周学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仿佛只要周学剑再往前迈一步,她就要扑上去咬人。
周学剑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龙女,趁热吃吧。
菜凉了伤胃。”
花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会做饭?别逗了。
我还以为你带了窝头咸菜糊弄人。”
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大家都知道小龙女和杨囡处境艰难,平日里也没少受周学剑那些不着调的行为干扰。
所以没人相信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能做出什么正经饭菜。
周学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瞧您说的,给龙女补身子,怎么能凑合?”
说着,他手指扣住饭盒盖,轻轻一掀。
一股浓郁至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原本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定身法困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打开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