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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锈钢饭盒的盖子被掀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炸开,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一条整鱼。

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个头大得惊人,估摸着至少两三斤重。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我的天爷!”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得花多少钱?”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没个几块大洋,根本拿不下来。”

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周学剑这是转性了?以前抠门得像铁公鸡,现在舍得给龙女花钱?”

“闻着味儿我都饿了,这也太香了吧?”

“你看那色泽……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角落里,小龙女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她像苦行僧一样守着周家,受尽冷眼和委屈。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变了心,那她的忍耐总算有了回报。

陈姨伸手打开另外三个饭盒。

第二个,满满当当的回锅肉,肥瘦相间,红亮诱人。

第三个是西红柿炒鸡蛋配拍黄瓜,色彩鲜艳,清爽解腻。

最后一个,赫然躺着三个白面馒头,蓬松雪白,看着就软乎。

陈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饭盒。

这哪是普通伙食?

这在厂里,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能见一回的肉菜规格。

光是这四样东西凑齐,都够摆一桌体面的招待宴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

小龙女嘴上嗔怪,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太铺张浪费了……”

陈姨笑着打圆场:“龙女啊,这话不对。

小周这不是浪费,是疼人。

你和囡囡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吃点好的怎么了?”

花姐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好男人就该这么宠老婆。”

小龙女脸上一热,低声嘟囔:“我才不是他老婆呢。”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陈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浪子回头金不换,往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周学剑站在旁边,嘴角噙着一抹笑,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们夸我”

的表情。

“可是太多了,吃不完呀。”

小龙女还是心疼,这些白面换成粮食票,能存好久呢。

周学剑摆手:“又不是只给你俩吃。”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诚恳:“几位阿姨和姐姐平时对你们娘俩照顾不少,对囡囡也疼爱有加。

这点心意,大家一起尝尝鲜。”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

这个时代,物资极度匮乏。

能填饱肚子就算万幸,大鱼大肉简直是奢侈品。

普通人家里一年能吃上三五次荤腥,都得算阔绰。

虽然国家每个月有半斤肉的指标,但那点肉票还要分摊到炒菜用油上,根本落不到肚子里。

今天这一顿,可以说是真正的硬菜。

食堂里那股子荤腥气,像钩子一样往人鼻子里钻。

那是实打实的肥肉炼油香。

在这个肉票紧俏的年代,谁家能舍得把大块的五花肉扔进锅里炼油?大多时候,大家只能凑合着买些边角料或者纯肥膘过过瘾。

可现在呢?

两只铁饭盒敞着盖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案上。

红亮的油脂裹着肉块,香气霸道地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几个年轻女工盯着那盒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晶亮的水渍。

“看把你馋的。”

陈姨没好气地抬手,在身旁那个丫头脸上轻轻拍了一记。

这丫头脸皮薄,被拍得缩了缩脖子。

她不是真不馋,是心里装着事。

想起之前小龙女过得那些苦日子,再看看眼前这丰盛的菜肴,她觉得有些奢侈,也有些不忍心独享。

“我们不吃了。”

花姐是个明白人,语气平和却坚定。

“龙女和囡囡难得补一回身子,这点量她们中午肯定吃不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剩下的,晚上带回去接着热乎吃。”

周学剑笑着摆手,态度诚恳。

“花姐,陈姨,你们太见外了。”

“我清楚龙女那点胃口,今天特意多备了一份。”

“就是想让大伙儿尝尝鲜,别嫌弃。”

他语气放得更低了几分。

“龙女人实在,平日里在厂里干活,少不了几位姐姐帮衬。”

这话听着顺耳,也透着股子人情味。

花姐闻言,眼神微微闪烁。

这一眼,她算是彻底看透了。

之前的怀疑烟消云散。

周学剑这是把话挑明了。

他是怕龙女性格软弱,在单位受欺负,特意借送饭的机会,拜托这些老姐妹多照应几分。

一个男人,能把女人的面子撑得这么足,心思细腻到这个地步。

绝非虚情假意所能做到。

想通了这层关系,花姐脸上的客气淡去了不少。

既然对方如此给脸,那就领情。

“行,那我们就厚颜沾光。”

花姐招呼一声,其他人也不再推辞。

陈姨更是直接,一把将还有些 的小龙女拉到身边。

动作亲昵,带着长辈特有的强势与温柔。

“傻孩子,哭什么?”

陈姨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帕子,替小龙女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这可是学剑专门为你做的硬菜。”

“赶紧趁热吃,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才是正经事。”

“回头就把婚事办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小龙女脑子虽然平时迟钝些,但在这种时刻,敏感度极高。

她听懂了陈姨的话外之音。

那不仅是关心,更是一种默许和支持。

眼泪像是决堤的水,止都止不住。

她慌乱地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哎哟,真是个愁人的丫头。”

陈姨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另一边,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马华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脚步沉重地往外走。

他心里堵得慌。

那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作为直性子,他藏不住事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理不出个头绪。

这种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逼着他必须去找个人问个清楚。

目标很明确——秦淮茹家的那个傻子,何雨柱。

刘岚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真是榆木疙瘩不开窍。”

她恨铁不成钢地嘟囔着。

“人家把你当猴耍,你还傻乎乎地去给人送温暖。”

“蠢!”

这两个字,她说得毫不留情。

马华充耳不闻。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回头。

只是紧紧攥着饭盒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轧钢厂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将他孤零零的身影吞没。

拘留所的铁窗透着股透骨的凉意。

傻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原本笃定,凭着聋老太太和一大爷的面子,顶多半天就能洗清嫌疑出去。

现实却像一记闷棍,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静悄悄的,连个递话的人影都没见着。

焦躁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他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铁栏杆。

“师父。”

门被推开,马华拎着个饭盒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局促。

傻柱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指着对方鼻子就开始骂。

“你还有脸叫师父?”

“这都多久了?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长辈放在心上。”

马华放下饭盒,一脸委屈地解释。

“后厨活儿太紧,您也知道那阵势。

我一下灶台,就脚不沾地赶过来了。”

傻柱没接茬,目光如刀般刮在马华脸上。

“我问你正事。

我不在的这几天,背后有没有人嚼我舌根?”

马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

“那就好。”

傻柱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压低声音叮嘱。

“你给我把耳朵竖好了,谁敢在我背后说半句不是,立刻给我报上来。”

“明白,师父。”

马华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师父,您不在,后厨没人掌勺做小炒。

要不您受累指点指点我?回去我就练。

跟了您这么多年,总得给您长脸,不能让您威风扫地。”

傻柱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翅膀还没硬,就想飞了?”

“先把刀工练扎实了再说。”

这句话像是冰水浇头,让马华浑身一僵。

傻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弟如杀徒弟。

要是真把手艺传光了,自己岂不就失去了唯一的核心竞争力?

厂里一旦不再依赖他,他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尤其是现在这种节骨眼上,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暗自懊恼。

要是这时候厂里有场大招待,需要露一手绝活就好了。

只要两位厂长出面保他,这事儿就算稳了。

“师父,杨师傅他们都说我刀工已经出师,能碰锅铲了。”

马华不死心,还想再争取一下。

他心里始终存着幻想,觉得师父只是故意刁难,并非真的不想教。

傻柱眼神骤冷,狐疑地盯着他。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吹风,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