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赵晚棠的复习进入了最后阶段。
语文她已经不太担心了，作文练了七八篇，每篇都自己改两三遍，字斟句酌，连标点符号都反复推敲。政治提纲背得滚瓜烂熟，早起刷牙背、吃饭背、走在路上也背，林笑笑说她“走火入魔了”。历史地理靠死记硬背，朝代更迭、山川河流，在脑子里搭了个大概的架子，能填多少填多少。
数学，她彻底放弃了难题。只抓基础题，能拿多少拿多少，不贪。
她不再焦虑了。台灯下的草稿纸越摞越厚，铅笔头越削越短，但她的心反而一天比一天静。孙婶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鸡蛋羹、红糖水、偶尔炖个排骨汤。肖卫国每天准点下班，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今天看得咋样”，然后接过秋瑾，让她安心看书。
日子像上了润滑油的齿轮，转得又快又顺。
考试前一周的晚上，十二月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秋瑾早睡了，小脑袋枕着那只小老虎枕，呼吸匀匀的，肖卫国把她抱到孙婶屋子里，回来时又把台灯关了。
赵晚棠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看肖卫国回来，她往里挪了挪。
“卫国。”赵晚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之前问我报的什么志愿，我还没跟你说清楚。”
肖卫国正专注的解棉袄的扣子，听到她说话，想起之前问她志愿的事儿，那时候她没说清楚，后面他也忘记了：“你报的什么志愿？”
“师范。”赵晚棠睁开眼，看着他，“我报的师范学院。按顺序填的都是师范类的。”
“为什么？你现在干统计也很好，也可以报其他的专业，一直都没听你说想去教书。”肖卫国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赵晚棠的眼睛。
赵晚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一个家，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肖卫国眉头皱了一下：“啥牺牲？你考你的，又不用你牺牲啥。”
“你不懂。”赵晚棠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在纺织厂，有时候要加班。月底汇总的时候，通宵都有可能。秋瑾还小，特别需要母亲在身边。孙婶再好，也不是娘。”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继续在厂里干，以后升了职、加了薪，但孩子天天见不到我，那算什么？”
肖卫国没说话。
“师范毕业当老师，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双休，寒暑假还能带秋瑾出去玩。等秋瑾大了，可以上学了，我也可以陪她。”赵晚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跟他交代什么。
她说完，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还有……”她声音更小了，“我也想多陪陪你。”
肖卫国愣了一下。
“你以前开大车，跑长途，我天天在家等你。现在你坐办公室了，我也想……能天天跟你一起吃晚饭。”她没抬头，耳根有点红，幸好天黑看不清楚，“你别笑我。”
肖卫国没笑。
他挪过去一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赵晚棠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我没笑你。”他闷闷地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你不用牺牲。你为我、为秋瑾想这么多，我高兴。”他顿了顿，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你想当老师，那就去当。不管是为了我还是秋瑾，只要你开心就好。”
赵晚棠在他怀里，鼻子一酸。
“我报师范，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孩子和你。”她老实说，“但也不全是。我从小就喜欢念书。当老师……是我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敢想了。”
肖卫国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那就对了，我们是你考上的底气。
赵晚棠眼眶热了。她攥着他的衣角，没说话。
“不过，”他忽然咧嘴一笑，“你刚才说想多陪我，这我同意。以后每天晚上咱俩一起吃饭，你给我讲你们学校的事，我给你讲后勤部的事。”
赵晚棠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她用力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手搭在她腰上，“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黑暗里，她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