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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劳动节的前一天,赵晚棠在学校接到了通知,今年五一正好赶上星期五,加上周末两天,可以连着休三天。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想着回娘家可以多待一天了,上一次回去还是清明节的时候,匆匆吃了一顿饭就走了,连话都没顾得上多说几句。她娘都念叨了好几回,说想外孙女了,让她有空带孩子回去住两天。

当天晚上肖卫国回来,也很高兴,运输队这个星期做了调整,周五和周六放假,周日正常上班。这样一来,他和赵晚棠的假期刚好重合了两天。

“正好,明天回你娘那儿吃顿饭。”肖卫国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好久没见老丈人了,上次他托人带的那包烟叶我还没当面谢过他呢。”

赵晚棠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带些什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出了门。五月初的早晨还有些微凉,但太阳一出来就暖和了。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到处都能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走亲戚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过节特有的喜气。

国营商店里面挤满了人,赵晚棠让肖卫国抱着秋瑾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买东西。

她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两瓶白酒、一包白糖、两斤桃酥,又扯了一块藏蓝色的棉布,她娘上次来信说想要一块厚实的布料做件春秋穿的外套。

售货员收完钱就把东西一样一样包好,捆上纸绳,递到她手上。把钱票收好,赵晚棠拎着东西走出门。

肖卫国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掂了掂份量:“买这么多?”

“难得回去一趟。咱上次去的时候,我爹就说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这两瓶拎回去,够你和他喝几次的。”

肖卫国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一手提着节礼,一手牵着秋瑾,三个人沿着大街四处逛逛。

路上看见一个大姐在街角摆摊卖成衣,赵晚棠停下脚步,拉着肖卫国和闺女就往那边去,买衣服的人还不少,衣服款式倒是很新潮,好多百货商店都没有的款式。

“大姐,这件多少。”赵晚棠挑中了一件喇叭裤,看那大姐穿的还怪好看的。

“呦,妹子,这叫喇叭裤,人家大城市人都在穿,我给你说,咱这儿也就我一家在卖,也没剩几条了,便宜点给你,十块钱你拿走。”

“十块,有点贵了。”赵晚棠有些犹豫,看向肖卫国,“怎么样?”

“好看,娘穿肯定好看。”还不等肖卫国说话,秋瑾就先夸了夸自家娘亲。

“是好看,十块钱可以,这料子摸起来还可以,应该挺耐磨的。”肖卫国接过赵晚棠手里的裤子,摸了摸,“买吧,我赚的钱不就是给你娘俩花的。”

说完,从内兜里掏出钱,数了十块给摊主。

摊主接过钱,高高兴兴的给赵晚棠装好,递到手里。

回到家,赵晚棠换上了那条藏青色喇叭裤,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小翻领,下摆扎进裤腰里,腰间系一条窄窄的棕色皮带,把腰身收得利利落落。

换好出来,肖卫国正坐在石榴树下,听见声音,转头就看见赵晚棠正抬脚走出门,阳光斜洒在她身上,裤脚轻轻摆荡,她的右手抬起来把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随意,却让他觉得,这个下午的光线忽然变得有些晃眼。

那一瞬间,肖卫国身体一紧,心跳的很快。

“棠棠,要不咱明天再去爹娘家吧。”肖卫国现在恨不得立刻把闺女送到托儿所。

赵晚棠走到跟前坐下,一脸疑惑,“东西都准备好了,为什么要明天去,今晚去明天就能晚点回来。”

肖卫国被她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耳根子有些发烫,别开视线,干咳了一声:“行,那就今晚去吧。”

赵晚棠这才满意地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

肖卫国坐在石榴树下,看着她走进屋里的背影,那条藏青色的喇叭裤把她的腿衬得又直又长,裤脚在脚踝处微微散开,走起路来轻轻摆荡,像是晃在了他心上。

赵晚棠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父女俩坐在石榴树下一人含着一颗糖,大的眯着眼,小的鼓着腮,一大一小两张脸,神情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走吧,再不走赶到那儿天都黑了。”

一家三口出了门。

五月的阳光铺满老街,路两旁的树已经长出了密密匝匝的叶子,在头顶交织成一条绿色的长廊。

赵父赵母家的院门敞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赵晚棠推开门,大姐正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洗菜,看见她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我说今早喜鹊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我们家幺妹要回来。”

二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葱:“不止幺妹回来了,你没看见后面还跟着两个呢。”她朝秋瑾招了招手,“秋瑾,到二姨这儿来,二姨给你好吃的。”

秋瑾松开赵晚棠的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赵晚棠环顾了一圈院子,大姐夫正坐在廊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看见肖卫国进来,朝他扬了扬下巴:“卫国来了,正好,一会儿吃完饭打两把。”

肖卫国笑着应了一声,把带来的东西提进堂屋里。

赵母从灶房里迎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两手一拍:“我说今天怎么左眼皮一直跳呢,原来是我闺女要回来。”她拉住赵晚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那条新裤子上,“哟,这裤子哪儿买的?款式怪新鲜的。”

“街上买的,好看吗?”赵晚棠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勒得慌不?”赵母伸手捏了捏裤腰的布料。

“不勒,人家大城市都流行这样穿的。”赵晚棠笑着说。

赵母又看了看,点了点头:“是挺精神的。行,你们年轻人穿啥都好看。”说完转身又进了灶房,“你大姐二姐都在里头忙呢,你也别闲着,进来搭把手。”

赵晚棠跟着进了灶房。灶台上的铁锅里炖着一只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酱油和八角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大姐正在切莲藕,二姐蹲在灶膛前添柴,三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灶房里,一边干活一边说话,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

“你这裤子是新买的?”大姐瞟了一眼她的裤子,“多少钱?”

“十块。”

“十块?”大姐放下刀,上下看了看,“是不便宜,不过好看。你穿着比街上那些人穿得都好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妹妹。”二姐在灶膛前接了一句,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院子里,三个男人已经凑到了一起。阳光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闲聊,偶尔传来一两句争论声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