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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傍晚,林奇在天色彻底变暗之前推开了那家居酒屋的门。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大约十五分钟,店里的人还不多,只有靠角落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妇,正在分食一碟煮毛豆。

老板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之前来过的面孔,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林奇选了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在桌子的一侧坐下来,面朝门口的方向。盖迪在他脚边趴下来,尾巴贴着地面,耳朵耷拉着,像是在休息。

过了大约五分钟,门被推开了。伽古拉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西装,袖口上的酒渍已经干了,留下几枚深色的痕迹,但没有被刻意遮挡过。他看了林奇一眼,没有寒暄,在对面坐下来,老板把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门第二次被推开。

红凯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他看到林奇和伽古拉已经坐好了,视线在他们脸上各停留了一瞬。他走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坐下之后没有看对面的伽古拉,也没有看林奇,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盘毛豆的边缘,停了几秒,像是正在确认这张桌子还有没有被自己的目光占据。

林奇夹了一根烤串,在碟沿上磕了磕上面的炭灰。那根烤串在碟沿上磕了两下,油脂在边缘烫出一道油线,沿着碟面的弧度向下淌了半寸才停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橱窗外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光线是那种偏暖的黄色,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把碟子边缘的油线照出了一层细碎的亮光:“凯,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红凯的筷子停住了。他夹着一颗毛豆,筷尖已经夹稳了,正准备从碟子里提起来,但听到那半句话的时候,动作停在了中途。伽古拉端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酒杯仍然搁在桌面上,杯底贴着木纹表面没有移动。

林奇把烤串放在碟子上:“一百年前卢莎卡森林那场大火,娜塔莎其实并没有死。”

红凯的动作没有变。筷子还夹着那颗毛豆,没有松开,也没有放回碟子里。他的手指保持着原来的握力,但从指节边缘能看到那一圈正在变白的受力范围。

伽古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杯壁上的纹路被他的指腹压出了一层浅浅的印记,像是正在通过触觉确认那层玻璃的厚度是否还能够承受持续施加的压力。

“有人冲进火场把她拖了出来。”林奇偏头看了一眼伽古拉,“那人就在这儿坐着。”

红凯转头看向伽古拉。伽古拉没有看他,也没有别开脸。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还没动过的酒上,杯面的光线在静止中保持着一条细长的直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你他妈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凯该知道。”

他重新看向红凯:“娜塔莎活下来了。后来她为了寻你,来到了日本。可惜她最终并没找到你。于是她嫁人了,嫁给了姓梦野的人,有了后人。你还记得奈绪美的全名吗?”

“梦野奈绪美?!”

“她就是娜塔莎的后人。”

红凯的手指松开了一些。筷子从指间滑落,那颗毛豆重新落回碟子里,碰到碟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他的目光从伽古拉身上移开,落在那颗毛豆上,像是在确认那落回碟面的脆响,然后他站起来的时候带动了桌沿,面前的啤酒杯晃了一下,杯沿搁在桌面边缘的地方积了一层细密的泡沫,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了一小段,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色的湿痕。

他看了伽古拉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门轴回弹的余音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被隔壁桌的说话声盖过去了。

屋里只剩下林奇和伽古拉两个人。

伽古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杯底重新磕在桌面上,比刚才更重,杯底的余音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才散去:“你满意了?”

林奇没有立刻接话。他夹了一块烤串放到嘴边,嚼完了咽下去:“伽古拉,帮我做个东西。”

伽古拉抬眼看他:“什么?”

“怪兽融合升华器。六张魔王兽卡牌在你手里,玛伽大蛇我已经收了。你留着那些卡牌也没大用,不如拿来升华玛伽大蛇。六张魔王兽卡牌加上大蛇本身,可以融合成究极玛伽八岐大蛇。”

林奇放下筷子,“我需要一个能把它们合在一起的装置。”

伽古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桌面边缘,树的顶端被切掉了半截,只留下枝干以下的部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偏暗的弧线:“那东西融合出来之后,你确定自己能控制得住?”

“控制不控制得住是我的事。做不做得出来是你的事。”

伽古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一周后你来取。”

林奇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沿底下:“好,一周后我来取。”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伽古拉,你救娜塔莎这件事,他早晚会想明白的。”

居酒屋里只剩下伽古拉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搭了很久才收回去,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沿底下,杯底最后那一圈浅色的印痕正在缓慢地收窄、变干。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和地面的距离差不多,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段时间了,光线把行道树的枝叶投在街道一侧的墙面上,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影子在墙面上缓慢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那六张魔王兽卡牌还在他的袖口内侧,卡牌边缘的纹路隔着布料依然能感受到轻微的脉动,像是正在等待一次完整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