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奇没有带飞鸟去训练室。他让飞鸟在基地门口等着，然后自己沿着基地外围走了一段，在距离主建筑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住。
那里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是压实的硬土，边缘长着一排矮灌木，再往外就是通往海边的那条路。
风从海面那边吹过来的时候，整片空地的视野都没有遮挡。飞鸟跟过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一些，他站在空地边缘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这里没有沙袋、没有靶子、没有地砖接缝：“今天不练基础动作了？”
林奇：“今天练反应。”
他退后几步，朝空地边缘看了一眼。
艾塔尔加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偏亮的轮廓线，红围巾的末端在风里微微晃动。他今天没有穿那件金红色的羽织，换了件偏暗色的外套，但围巾还是那条。
飞鸟看到他的时候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之前远远瞥过的那个金色魔神形象和眼前这个男人对在一起：“这位是？”
艾塔尔加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飞鸟身上，从肩部扫到脚部，然后收回来。
飞鸟感觉到那层审视的重量，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但脚掌落地之后没有继续后撤，在那个点上停住了。
林奇：“他是艾塔尔加。你今天的对手。”
飞鸟看了看艾塔尔加，又看了看林奇：“他很强吗？”
林奇没有正面回答：“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飞鸟没有多问。他把变身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光芒从他掌间溢出，覆盖住他的全身。
戴拿落地的时候脚掌在地面上压出一圈正在扩散的尘土，彩色计时器亮着稳定的蓝光。他摆出战斗姿势，和之前训练时一样，重心比昨天更稳了，膝盖的弯曲幅度比第一天收窄了几度，肩膀的角度也更接近水平。
艾塔尔加没有变回魔神形态，保持着人形，两米的身高站在五十多米的戴拿面前。
突然间艾塔尔加动了。
飞鸟没有看到艾塔尔加的移动轨迹，他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左肩甲被碰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
他回身，什么都没看到。
他站定的位置在转身之后偏移了大约两步，视野范围内只有空地和远处的海平线。他站在原地把视线移回原来的方向，重新调整了站姿，重心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第二次，艾塔尔加在同样的位置碰了他一下，落点和第一次之间只差了一指的距离。
飞鸟这次没有回身，而是直接侧移了半步，拳头横向打出。落点空了。
艾塔尔加出现在他侧面三步远的位置：“方向对了。速度不够。”
飞鸟收回拳头：“你是瞬移的？”
艾塔尔加没有回答，但他的位置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再次改变了，这一次出现在飞鸟的背面，触碰落在他右肩甲的位置。
飞鸟连续挥空了七次，每一次都差一点，但他每次调整站位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快。第八次的时候，他在艾塔尔加消失的瞬间没有回头，没有追，直接在原地转了半圈，拳头横向打出。
落点空了，但方向对了。他的拳头擦着艾塔尔加的肩部边缘掠过去，没有碰到，但轨迹已经提前到了那个位置附近。
艾塔尔加退后一步：“方向对了。速度还是不够。”
飞鸟喘着气：“你刚才移动的路径和之前不一样。”
艾塔尔加：“你开始注意到了。”
飞鸟没有回答，但他重新调整了站位，比之前更紧凑了一些。
训练持续了一个小时。飞鸟被碰到了三十多次，反击命中零次，但他每次被碰到之后重新调整站位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快。
盖迪蹲在空地边缘，尾巴贴着地面，耳朵朝战场的方向偏着，下颌搁在前爪上，没有叫，也没有移动。林奇站在不远处，手垂在身侧，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最后一次，飞鸟在艾塔尔加消失的瞬间没有回头，而是往侧前方跨了一步，拳头提前等在了那个位置。
拳面落下的时刻，艾塔尔加刚好出现在那个坐标附近，落点偏移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虽然还是没有打中，但轨迹已经提前到了。
艾塔尔加收手：“方向对了。位置也对了。不过还是差那么一点速度。”
飞鸟收回拳头，喘着气：“......我差一点。”
林奇站在远处：“差了一点。但已经比昨天接近很多了。你今天刚开始的时候连方向都摸不到，现在能提前把拳头放在等他的位置上了。这个进度比预想中快。”
飞鸟解除变身，坐在地上，汗沿着额角往下淌：“明天还能继续吗？”
林奇：“能。”
训练结束后，飞鸟坐在空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喘气。艾塔尔加已经从场地中央退了回来，站在林奇旁边，正在用小镜子确认刚才的战斗有没有弄乱他的发型。
飞鸟远远看了他一眼，转向林奇：“林奇前辈，您以前也是这样训练大古前辈的吗？”
林奇：“差不多。那时候他比你更慌。你挨了三十多下还能保持站姿，他挨到第十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乱出拳了。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种乱出拳的习惯改掉。”
飞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比当年的他强一点？”
林奇想了想：“你比他当年的反应快，但他比当年的你稳。你的反应是天赋，他的稳是靠时间磨出来的。你现在快但不够稳，他这个年纪已经把自己磨到稳了。你现在快，但将来你也会稳。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比他当年更快也更稳。”
飞鸟：“那我现在是快但不够稳？”
林奇：“对。但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大多数人挨完三十多下只会说‘他太快了’，不会去想自己该怎么应对。”
飞鸟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接话，但他坐在那里看着林奇的方向，嘴角那点弧度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