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董联军涌入洛阳城时,那股因救火而起的同仇敌忾,很快便被弥漫在空气中的私心杂念冲淡。
袁绍勒马立于南宫度墟前,望着满地焦木与散落的玉石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对身旁亲卫低语:“派人仔细搜检,但凡宫室遗存的珍宝典籍,先收拢到中军帐,莫要让旁人乱拿。”亲卫心领神会,悄然带人往深处去了。
孙坚踩着瓦砾往前走,古锭刀上还沾着灰烬。他麾下士兵在一处偏殿墙角发现了一口古井,探头一看,井底竟沉着几只木箱。
撬开一看,里面是传国玉玺,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残光下闪着幽光。孙坚瞳孔骤缩,猛地挥手:“快盖上!谁也不许声张!”
他将玉玺揣入怀中,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只吩咐士兵继续“救火”。
曹操看着这一切,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见士兵们忙着抢夺散落的财物,有的甚至为了一箱绸缎动起了刀兵,忍不住高声喝止:“董卓焚城,已是国难!尔等身为讨贼义兵,不思匡扶社稷,反倒趁火打劫,与董卓何异?”
可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敷衍的应和,大多数人依旧埋头搜寻,仿佛没听见一般。
袁术则在城西占了一座完好的府邸,府中虽被搜刮过,却仍有不少精致摆件。
他让人摆上酒席,自斟自饮,对远处的残火与哭喊声充耳不闻,只对亲信笑道:“洛阳虽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等咱们分了好处,便各回属地,管他什么董卓不董卓。”
火舌渐渐被扑灭,只余下遍地青烟与焦糊的气息。
曹操勒马穿过废墟,来到袁绍帐前,见他正对着一堆从宫中搜出的玉器出神,便翻身下马,沉声道:“盟主。”
“董卓焚城西逃,携陛下往长安而去,此时正是追击的良机!”
曹操目光锐利,语气恳切,“董贼虽逃,却带着銮驾辎重,行速必缓。我军若趁势追击,定能击溃其残部,迎回陛下,匡扶汉室!”
袁绍眉头微蹙,捻着胡须沉吟道:“孟德此言有理,只是.....…”他扫了一眼帐外,联军诸将正忙着清点各自搜刮的财物,营地中一片松散,“诸军连日征战,又经救火,早已疲惫。况且董卓虽退,西凉铁骑仍在,仓促追击恐难取胜。”
“盟主!”曹操急道,“正是因敌军西逃,军心必敬,才有机可乘!若让董卓退回长安,凭崤函之险站稳脚跟,再想除他,难如登天!陛下蒙尘,宗庙被毁,我等身为讨贼义兵,岂能坐视不理?”
曹操看着袁绍眼中的犹豫与那堆散落的珍宝,心中一凉。
“盟主若不愿发兵,操愿自领本部兵马前往
追击!”曹操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决绝,“纵是孤军奋战,也不能让董贼安然西去!”
袁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摆了摆手:“孟德不必冲动。诸将心意已乏,单凭你一军,如何能敌董卓主力?此事.....…容后再议吧。”
曹操,走出袁绍营帐,径直率本部兵马,追击董卓而去。
“兄弟们,董卓携帝西逃,此乃国之耻辱!”曹操扬声喊道,声音震得周遭落叶簌簌作响,“他朝若是汉室倾覆,我等皆为千古罪人!愿随我追贼者,随我出发!”
“愿随校尉同往!”亲兵齐声应和,声浪压过了远处的喧哗。
曹操一夹马腹,率先冲出营地,马蹄踏过洛阳城的残砖碎瓦,溅起一路烟尘。
他没有回头一—那些忙着瓜分战利品的诸侯,那些沉溺于短暂安逸的“盟友”,早已不配成为他的同路人。
翌日,洛阳城的残垣间竟撑起了连片的锦帐,袁绍在废墟之上摆下庆功宴。
案几上罗列着酒肉,歌舞伶人在临时搭起的台上演着靡靡之音,丝竹声盖过了远处断壁残垣的鸣咽。
十八路诸侯齐聚,杯盏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的笑谈。
袁绍端坐主位,举杯道:“诸位同心协力,逼退董贼,此乃大功一件!当浮一大白!”
“盟主英明!”众人纷给附和,仰头饮尽杯中酒,眼底却各藏心思。
韩馥,话锋一转质问道,“我听闻长沙太守,昨日夜里 寻得龙玺。”
帐内的喧闹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韩馥。
他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孙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韩馥!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孙坚对汉室忠心耿耿,何来龙玺?”
袁绍眉头微皱,看向韩馥:“韩兄可有确凿证据?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
韩馥抚着胡须,慢悠悠道:“把人带上来。”
兵卒低着头走进帐中,不敢看孙坚,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孙坚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赵铁?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用手指点了点那兵卒:“赵铁,你且说说,昨夜,都看到了什么?”
赵铁咽了口唾沫,偷瞄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孙坚,声音发颤。
“我杀了你,竟敢背叛我。”孙坚提刀冲了上来,但被兵卒拦了下来。
韩馥慢悠悠地拨开赵铁,抬手示意亲兵松手,目光扫过帐内:“孙将军何必动怒?若真是没有,让他说两句又何妨?倒是这反应,反倒让人起疑了。”
袁绍在旁附和:“韩刺史说得是。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孙将军若真持有,当公之于众,岂能私藏?”
“昨日,在南宫井底,太守大人发现了三个木箱,其中一个是传国玉玺。”赵铁躲在韩馥后面道。
“什么?传国玉玺?”帐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孙坚猛地转头盯住赵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胡说!南宫井底何时有玉玺?分明是你编造的谎言!”
韩馥慢悠悠地扶着赵铁站起来,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孙将军反应这么大,莫非知道些什么?”
袁绍往前一步,沉声道:“赵铁,你亲眼看见了?”
赵铁缩在韩馥身后,声音发飘:“是、是太宇大人亲口说的!他说三个木箱里,有一个刻着‘受命于天’的印文.....”
“一派胡言!”孙坚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案上的酒器摔得粉碎 ,“没想到我忠心耿耿,却被小人如此陷害,这联军,不待,也罢。”
说罢,孙坚带着程普,黄盖等将领离开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