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佩衫原本扶着月照梵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整个洞穴的温度似乎都因此降了几分。
甘槐与沈术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啃骨头的“咔嚓”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月照梵立刻感受到了身后那股陡然冰冷的气息。
她侧过头,便看到月佩衫那张抑制不住难看的脸。
月照梵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轻轻捏了捏小八肉乎乎的脸颊,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还不是你小子太话唠。要是告诉你姨姨还有个兄长,你不得天天缠着姨姨,把我的耳朵问出茧子来。”
月照梵说话时,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宠溺,巧妙地将话题的重点从“为何不提”转向了“嫌小家伙话多”。
小八听了,不好意思地呲着牙笑了笑,重新低下头,羞涩地专心对付起了手里的骨头,不再追问。
这番插科打诨立竿见影,洞穴里那股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月佩衫僵硬的嘴角重新牵起一抹弧度,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然而,没有人看见,在他垂下的眼帘之后,正翻涌着怎样的暗流。
他反复咀嚼着小八那句无心之言。
为什么月照梵从未在这些与她如此亲近的妖族面前,提起过他的存在?
是因为当年的事,月照梵怨他,恨他,所以才不愿意提起他这个兄长吗?
还是说,月照梵已经不想认他这个哥了?
她为何与那个苍牙如此相熟?听她的意思,是她离家那百年间结识的?
什么样的朋友能邀请一个女子去他的洞府里疗伤?还喝酒?那个绵桃又是谁?
她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哥了?
还是说,自家妹妹想处道侣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杂草般疯长,折磨的月佩衫坐卧不安。
洞穴内的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月佩衫站在阴影里,周身的气息因内心的波澜而显得有些沉郁。
沈术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月照梵和两只幼崽互动。
小七啃完了骨头上最后一点肉丝,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转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甘槐。
他好奇地扯了扯月照梵的衣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道:
“姨姨,那个人类怎么表情怪怪的?”
甘槐一直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来掩盖自己对毛茸茸的渴望,但她那灼热的发烫的视线,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月照梵顺着小七的目光,扭头看向甘槐,她立刻板起脸,将视线移开,装作在观察洞壁的纹路。
月照梵收回目光,对着小七一本正经地解释:
“因为她想摸你们两个,但是不好意思说。”
甘槐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被戳穿的窘迫与恼怒的神情。
她想开口反驳,却发现月照梵说的是大实话,让她无从辩驳。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连带着她的耳廓尖端,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月照梵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轻轻挑起。
她拍了拍身边小八的背。
“去,变成原型,给她摸两把。”
小八对月照梵的话向来是听从的,他乖巧地点点头,叼着骨头往后退了两步。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原地已经出现了一只半人高的通体雪白的幼犬。
它体态轻盈,黑溜溜的眼眸干净明亮,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友好地摇了摇。
甘槐看着那只向她走来,并主动用脑袋蹭她裤腿的白色幼犬,紧张的不敢呼吸。
她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柔软顺滑的皮毛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紧绷的嘴角彻底软化下来,笑得越发不值钱。
她蹲下身,动作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熟练,手掌在那温热的背脊上流连忘返。
“这毛色……这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
月照梵正把小七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犬耳,听到甘槐的嘀咕,月照梵淡淡地开口:
“你当然见过。这就是当年我用肉干,从你手里骗回家的那两个小崽子。”
甘槐抚摸的动作猛然停住。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彻底石化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月照梵,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一脸无辜的白色幼犬,脑海里那段被马蜂追了三天的屈辱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尴尬、羞愤、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现在只想一剑劈开这地,然后跳下去。
一旁的沈术收起了折扇,用扇骨抵着下唇,遮住了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而月佩衫则将视线从甘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月照梵身上,眼里的情绪比洞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月照梵怀里的小七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他停止了旋风摇尾巴的动作,安静地缩在月照梵怀里。
月照梵将视线从甘槐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移开,低头看向小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小七,最近有没有在这附近,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比如……穿着黑袍子的。”
月照梵的问题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也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甘槐的窘迫中拉扯出来。
被众人注视着的小七有些紧张,他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
“我没见过……不过……”
他歪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前几天,我好像听爹爹和另外几个叔叔商量事情的时候,说林子里来了一群黑袍人。”
此言一出,洞穴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月照梵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急切。
“你听到你爹爹都说了什么吗?那些人从哪里来,有多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面对月照梵一连串的问题,小七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那对毛茸茸的犬耳也跟着晃了晃。
“我……我没注意听,不记得了。爹爹他们不让我们小孩儿凑过去的。”
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随即又抬起来,补充道。
“不过,我回家了可以再问问爹爹!”
月照梵看着他那副努力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儿,下次姨姨亲自去找你爹爹。”
秘境中那伙行踪诡异、手段狠辣的黑衣人,与啸月犬族口中的这群人,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八见月照梵答应下次会去他家,开心地摇了摇尾巴,用毛茸茸的脑袋又蹭了蹭她的手背。
“那宣微哥哥下次会和姨姨一起来吗?”
月照梵的身体僵了一瞬。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洞穴角落里正调理内息的冷沂和荀星,猛然睁开眼睛。
他刚刚提了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