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仙宗,知客殿。
月照梵坐在殿内的客座上,面前的灵茶袅袅生烟。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荀星与冷沂并肩踏入殿内,风尘仆仆。
昆仑仙宗的护山弟子在他们回宗的第一时间便已上前禀报,将月照梵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告知了二人。
两人在踏入殿内的瞬间,刚刚看清月照梵的姿态,一句直接了当的质问便已经落入耳中。
“你有没有勾结邪修?”
这句话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人,却让荀星的脚步瞬间顿住。
短暂的沉默后,荀星他迎上月照梵的视线,神色坦然。
“没有。”
他的回答干净利落,不带丝毫心虚。
“那你们干什么去了?”
面对月照梵的追问,荀星没有隐瞒,将夺坞噌深夜到访,与他谈及的交易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夺坞想要我与他合作,主动交出仙骨。我与冷沂将计就计,用一块假骨为饵,将极意楼在千流城的据点连根拔起。”
“真骨呢?”
月照梵再次开口。
冷沂回答:“封存在雷池之中。”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有必要再补充一句。
“那里设有昆仑最高等级的禁制,除了我与荀星,任何人都无法开启。”
话音刚落,一道极轻的嗤笑声便从月照梵身侧传来。
柳和颂坐在月照梵身侧的客座上。
那条一直缠绕在他腕间的竹青色小蛇,此刻也探出了小小的脑袋,吐着信子,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两人。
柳和颂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臂上的小蛇,声音随意。
“昆仑的禁制,怕是拦不住玄危仙尊吧?”
两人沉默。
月照梵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冷沂和荀星此刻闭口不言,并非是阴谋被戳破后的惊慌失措,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此种局面,胸有成竹的淡然。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月照梵脑海中串联成线。
从她踏入昆仑仙宗的那一刻起,便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整个昆仑仙宗看似井然有序,实则处处都是破绽的守卫布置,就像为了方便谁悄无声息的进来。
月照梵最初以为莫不是冷沂和荀星知道她要来,所以提前交代过。
但当那些守山弟子见到月照梵这位不速之客时,脸上流露出的却又满是惊愕与无措。
所以,这些“破绽”不是为她而安排。
直到此刻,月照梵察觉了他们对雷池禁制那致命漏洞的刻意无视。
那么,他们要等的人,要么是师尊,要么是景深。
他们如何确定师尊或者景深究竟会不会过来?
这么大费周章,荀星和冷沂究竟想做什么?
月照梵还陷在重重迷雾中时,荀星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指尖的阵丝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紫色的电光在他指间急促地跳动。
但荀星并未感知到禁制中产生到的对抗之力。
禁制似乎……主动洞开了通路?
荀星与身旁的冷沂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任何言语,两人的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雷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雷池。
紫色雷电在这里汇聚成一片焦灼的海洋,狂暴的雷霆之力足以撕碎任何擅闯者。
然而此刻,这片雷霆之海却异常的平静。
一道身着黑红衣袍的身影,正从雷池的最深处闲庭信步的走出。
一截闪烁着莹莹白光的骨骼被玄危握在手中。
对于他而言,这昆仑仙宗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禁制,都如同自己的掌纹般熟悉。
取走这块仙骨,不过是探囊取物。
只是,当他带着仙骨,踏出雷池禁制的最后一层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
数百名身着昆仑制式道袍的弟子结成剑阵,将他围在中央。
这些年轻的修士,眼中燃烧着扞卫宗门至宝的怒火与决心,剑尖直指着他这位“邪魔外道”。
他们并不认得眼前这位“陨落”数百年的祖师,只当他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盗贼。
无知者,总是无畏的。
面对着这些气势汹汹的徒子徒孙,玄危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
他只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那双干净的黑色眼瞳中,甚至还带着一丝长辈看待晚辈特有的,欣慰的笑意。
两道灵光从天而降,荀星与冷沂的身影在雷池前渐渐清晰。
“都退下。”
荀星浑身散发着一宗之主的威严。
那些弟子纷纷收剑行礼,退到了一旁。
荀星和冷沂的目光锁在玄危的身上。
他们原以为,等来的会是被景深神魂占据的躯壳,却没想到,此刻在他们面前的,竟是师尊自己的意识。
“师尊……”
冷沂看着玄危手中那截仙骨,眼中满是不解。
“您……为何要替邪修,回宗门拿这块仙骨?”
雷池边缘,狂暴的电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玄危却只是笑了笑。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随意地掂了掂那截仙骨,目光越过两个徒弟,看向了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人群之后的月照梵。
月照梵的目光先是紧紧盯着玄危的眼眸,随后缓缓下移,落到了那块仙骨之上。
那上面,似乎有什么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月照梵看到仙骨,瞬间明白了冷沂和荀星的筹谋,而后再次收回视线,与玄危对视一眼。
玄危那双黑亮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对着冷沂和荀星,语气漫不经心,很是慵懒:“我自己的徒弟,我心里有数。”
“若今日来的真是景深,凭你们两个,拦得住吗?”
荀星和冷沂心头一紧。
是啊,拦不住。
非但拦不住,整个昆仑仙宗或许也会因此损伤惨重。
与其眼睁睁看着宗门血流成河,倒不如由玄危亲自回来取走这块仙骨。
至少,他不会伤害昆仑的一草一木,不会动这些弟子的一根汗毛。
师尊这番苦心,他们瞬间便明白了。
可明白,却也意味着更深的为难。
拦,是与师尊为敌。
不拦,是背弃宗门职守,将修真界的安危置于险地。
进退维谷。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月照梵一步一步从那些年轻弟子身边走过,最终停在了玄危的身侧。
清冷的风吹起她墨色的长发与宽大的衣袖,与玄危那身黑红的衣袍纠缠在一起,背后是漫天紫色的雷光。
玄危侧过头,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月照梵,眼里倒映着她精致的侧脸。
月照梵与师尊并肩,面对着昆仑众人道:“现在不必纠结了。”
“我和师尊一起,你们毫无胜算。”
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们所有的犹豫。
荀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而冷沂,他当然也明白月照梵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站队,更是宣告与整个正道,与七大宗门为敌。
“后果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