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冷沂的质问,月照梵毫无怯意,轻轻的一句话,却带着重重的笃定和信任。
“师尊会为我兜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便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玄危一直偏着头看她,黑色的眼眸点点发亮,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从月照梵向他走近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移开过。
此刻,他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荡漾成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月照梵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低沉而又带着几分磁性的声音,磨的人心痒难耐。
“好,为师为你兜底。”
他说话的同时,月照梵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被缓缓撕开,里面翻涌着空间乱流的虚空。
玄危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向月照梵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月照梵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便下意识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温热掌心的前一刻,月照梵的动作顿住了。
她克制地将手指蜷起,转而只轻轻拉住了他宽大的衣袖一角。
玄危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的微微扬起了些许。
随后手腕一翻,直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将月照梵微凉的手整个包裹了起来。
他没有给月照梵反悔的机会,直接拉着她,一步踏入了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雷池边缘,只余雷电撕扯轰鸣之声。
荀星、冷沂,以及他们身后那数百名昆仑弟子,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就在那道空间裂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闪身钻了进去。
……
当脚下重新触及坚实的地面时,月照梵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一座空旷的大殿。
穹顶很高,只有幽幽的冷光从不知名的角落渗透出来,勉强照亮殿中央一小片区域。
空气阴寒,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扑通——”
一声闷响,柳和颂最后一个从空间裂缝中跌出。
他的境界不足以独自撕开空间裂缝,就连每次蹭别人的,跨越万里消耗大量灵力之后都会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柳和颂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场景。
他稳住身形后,他抬头环顾四周。
“这便是真正的极意楼。”玄危松开了月照梵的手。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只是带月照梵随意参观景点。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一道凌厉的气息骤然爆发。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几个闪身便出现在了殿前。
是夺坞。
玄危回来后,他第一时间便注意到殿中多了两道不该出现的气息。
发现月照梵和柳和颂这两个不速之客后,夺坞的眼瞳骤然收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杀气毫不掩饰的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的老巢要被正道修士端了,整个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玄危那张带笑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破坏合作?”
面对他几乎要喷火的敌意,玄危却像是浑然不觉。
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空间乱流弄得有些褶皱的衣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恰恰相反。”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月照梵,唇角的笑意不减。
“本尊是为了更好的合作,给你找来了帮手。”
夺坞闻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满眼警惕:“我不需要什么帮手。”
“更何况,我可不觉得,清灵谷的二少主,会愿意帮我们。”
玄危歪歪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你不想给景深重塑肉身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夺坞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噎了一下,周身的杀气并未收敛,反而愈发强硬。
“这不用你操心。”
“最后的仙骨很快就能集齐,为仙主重塑肉身,指日可待。”
玄危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上下打量着夺坞,满眼写着“不自量力”四个字。
“生死人,肉白骨……就凭你?”
这句反问,把夺坞噎的一时语塞。
是啊,他只能将散落的仙骨一一寻回,拼凑完整。
可如何让这堆骨头重新生出血肉,拥有温度,再次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做不到。
这世间,能真正做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医修,屈指可数。
他们如同站在云端的谪仙,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又岂会与他这等邪修同流合污?
思及此,夺坞看向月照梵和柳和颂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玄危将这两个人带来,似乎……也不全是毫无道理。
一位是大乘期的清灵谷少主,一位是清灵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在医道和蛊术上的造诣深不可测。
若有他们相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我们已经有月清在手,你又带回来这两个人,”夺坞眼神审视,“当真是想帮仙主,而不是……别有用心?”
当然是别有用心,但玄危怎么可能实话实说呢。
玄危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中满是不屑。
“就凭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
月照梵和柳和颂因这突如其来的爆料而顿在原地。
月清……果然没死。
难怪柳和颂的蛊虫会失去踪迹,月照梵也没探查到月清的踪迹和气息。
原来他是被极意楼的人救走了。
月照梵和柳和颂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只是静静地等待玄危和夺坞对峙的结果。
但玄危显然已经懒得再与夺坞多费唇舌。
夺坞做不了玄危的主,夺坞的意愿对他而言自然也并不重要。
玄危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一道灵光便如同流萤,迅速没入了大殿深处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蓝色鲛纱流光长袍,长发和肢体间缀满华贵的首饰和宝石,容貌昳丽的华美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
直到桑汀走近,借着殿内幽暗的光线,月照梵才第一次有机会细细打量起了他。
他的容貌确实和师尊有些相似,精雕玉琢的眉眼都美的惊为天人,只不过师尊偏向于成熟和掌控的类型,而桑汀的气质看起来明显要更娇贵华美了些。
鲛人族的基因果然强大,看来师尊的美貌也是一脉相承于此。
“带她们去看看月清。”
玄危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他朝月照梵和柳和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着桑汀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