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审通过的消息,是赵勇拿着批文跑进来报告的。
他在院子里差点绊了个踉跄,嘴里喊着:“嫂子!嫂子!批下来了!”
苏黛黛正在给小薇纳鞋底。
抬头,看见赵勇把那张盖着红章的纸递到她面前,喘着粗气,咧着嘴。
“嫂子,板上钉钉了!”
苏黛黛接过来。
纸面上墨迹工整,红章压下去,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她捏着那张纸,愣了一下。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衣兜里。
“谢谢你,赵勇。”
赵勇挠了挠头:“嫂子,你怎么这么淡定?”
苏黛黛抬眸,唇角弯了一下。
“高兴的事情,不用喊出来,心里装着就够了。”
赵勇:“……嫂子你真的跟首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消息到霍承洲耳朵里,是下午。
他正在处理一份调兵文件。
赵勇把批文放在桌上,退到门口,等着看首长的反应。
霍承洲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写字。
赵勇:“……首长,您看完了?”
“嗯。”
“就这反应?”
霍承洲搁下笔,抬头,语气平淡。
“通知后勤,把东厢房重新粉刷一遍。被褥床单换新的,票证我来想办法。”
赵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首长式的高兴。
他立正,啪地敬了个礼。
“明白!”
那之后,家属院的东厢房里就热闹了。
赵勇带着两个小兵,把屋子里里外外刷了一遍。
白石灰净净的,窗台都用布擦过了。
新被褥是霍承洲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大红色,印着牡丹花,喜庆得扎眼。
苏黛黛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耳朵悄悄红了。
张婉茹在旁边戳她胳膊:“你看你看,首长亲自挑的!大红牡丹!”
“婉茹姐……”
“害什么臊,这叫有情义!”
老关夫人专程来了一趟,拉着苏黛黛的手,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块红碎花布摸出来。
“这料子我压了好几年,一直没舍得用。”
老关夫人抚了抚那块布,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今天物尽其用,你拿去做件上衣,穿着出嫁。”
苏黛黛眼眶一热:“关姨……”
“别哭,哭花了不好看。”老关夫人瞪她,“你那双手做针线我见识过,这布交给你,保管比外头卖的好看。”
苏黛黛接过那块布,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细密的碎花纹路,颜色鲜活。
像春天。
——
嫁衣是苏黛黛自己做的。
没有成品,买不到,她就点了灯,一针一线地缝。
红色碎花上衣,配一条深藏蓝布裤子。
裁剪、收腰、锁边,每道工序都没有马虎。
张婉茹坐在旁边陪她,嗑着南瓜子,看着看着眼睛亮了。
“黛,你真的会做啊?”
“以前在家做惯了。”
针脚细密,分毫不差。
做好后,苏黛黛对着铜镜把上衣在身上比了比。
窗外有风,碎花的红在光线里显得暖融融的。
张婉茹看呆了,半天才回神,抬手揉了揉眼睛。
“黛……你穿着这件,他得傻掉。”
苏黛黛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衣领折了折,叠好放进柜子里。
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婚礼前夜。
月亮挂得很高,院子里安静。
霍承洲站在院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极少抽烟。
赵勇从屋里出来,见状愣了一下,走过来站在他身旁。
“首长,您……抽烟呢?”
霍承洲没答话,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散进夜色里,消无声息。
赵勇没忍住,小声问:“您这是……有心事?”
霍承洲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赵勇立刻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沉默了片刻。
霍承洲低头把烟掐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
“高兴的。”
赵勇愣住了。
他跟了首长三年,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铁面无私,见过他在军事推演上一个人枯坐到天亮。
从来没有见过他说这两个字。
高兴的。
三年了。
自从那位嫂子走后,首长这个人就像一块压进了冰里的铁,冷硬、沉默,不给任何人靠近。
赵勇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转过头,仰脸看了看月亮,咳了一声,用力把眼眶里那点热意眨了回去。
“那……挺好的。”
霍承洲没再说话。
月光把院子铺得银白。
明天,他就有家了。
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