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
苏黛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霍承洲把她手里的水壶硬抢了过去。
“凉水。”他说。
“我就倒个水!”
“我来倒。”
苏黛黛无奈地靠在门框上。
自从确认了怀孕这件事,霍承洲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过度紧张。
不,不对。应该是五个字。
极度过紧张。
第一天早上。苏黛黛起来洗脸,他把热水瓶抢了过去。
“你让我自己——”
“水烫,我来兑。”
好。
第二天中午。苏黛黛想去院里晒个被子。被刚抱起来,一只铁钳似的手把被子夺了过去。
“重。”
“一床被子能有多重——”
“放下。”
行。
第三天傍晚。苏黛蹲下去捡地上的一只筷子。
这回霍承洲连筷子都不让她捡了。
“你别弯腰。”
苏黛黛觉得自己快疯了。
“霍承洲,我才两个月,不是八个月。”
“一样。”
“哪里一样!”
“医嘱说了前三个月要小心。”
苏黛黛气得拿手指头戳他胸口。
“老周说的是不能干重活不能动气!他没说连筷子都不让我捡!”
霍承洲面不改色。
“筷子掉了叫我。”
苏黛黛深呼吸了三次。算了。跟这个人讲道理,不如跟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讲。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第五天。
那天她刚准备出门去张婉茹家串个门。霍承洲正好从外面回来。一看她穿了鞋站在门口,立刻拦住了。
“去哪儿?”
“找婉茹聊天。”
“我送你。”
苏黛愣了。
“隔两排房子的事儿。走路三分钟。”
“路上有台阶。”
“那台阶我走了一百遍了!”
霍承洲二话不说,站到了她左边。左手虚护着她的胳膊。
苏黛黛被他护送着走到了张婉茹家门口。三分钟的路。
张婉茹开门看见这阵仗,嘴巴张了老大。
霍承洲冲她点了个头。“婉茹同志。”
然后对苏黛黛说:“回来的时候叫我。”
转身走了。
张婉茹等他背影消失了,一把拽住苏黛黛。
“他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苏黛黛苦笑。
“别提了。”
“之前那个冰山脸呢?那个一个月说不上十句话的呢?”
“你问我问谁去。”
张婉茹笑得前仰后合。
“黛黛你该知足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种待遇。你家那位,活人感拉满了属于是。”
苏黛黛撇嘴。“活人感?他现在跟个监工似的。我上个厕所都怕他在门口蹲着。”
“那叫紧张!头一回当爸的男人都这样。”张婉茹捂着嘴乐。“你等着吧,过了三个月他就好了。”
“三个月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好说。”
苏黛黛灌了一口红枣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不是霍承洲对她不好。
是太了。好得她透不过气来。
可嘴上抱怨归抱怨,心底是甜的。她自己知道。
每天早上热水壶里的水是温好的。她的棉拖鞋是被放在了炉子旁边烘暖的。枕头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老周抄写的《孕期须知》。
那张纸被折了好多下。有些地方被钢笔划了重点。
是霍承洲的字迹。
苏黛看着那些被划了线的条目,心里头酸胀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什么,手底下全做到了。
赵勇那天来送文件。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幅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霍承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的不是战区地图,不是训练部署文件。
是一本油印的《产妇营养手册》。
赵勇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首、首长?”
霍承洲抬了下眼皮。“说事。”
“那个……新兵连的体能考核报告……”
赵勇把文件递过去。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本手册上瞟。
霍承洲签完字,把文件推回去。
赵勇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首长……”
“嗯。”
“嫂子这是……有喜了?”
霍承洲没抬头。翻了一页手册。
“嗯。”
赵勇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先是震惊。
然后是狂喜。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上。
“恭喜首长!大喜事啊!”
“行了。出去。”
赵勇乐颠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首长,那个……要不我以后每天从食堂给嫂子带饭?爱吃什么我记着呢。”
霍承洲这才抬起头。
看了赵勇一眼。那个目光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带。每天两荤一素一汤。别放花椒。她现在闻不了那味儿。”
赵勇啪地一个立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出了门。
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宿舍。关上门。
一个人乐了半天。
那天晚上,他给女朋友小孙写信。写到最后加了一句:“你是不知道,咱首长现在看孕妇食谱比看兵书还认真。我都替嫂子幸福。”
苏黛黛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赵勇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出现在家门口。手里的保温桶擦得锃亮。
“嫂子!今天是小鸡炖蘑菇、清炒时蔬、红烧带鱼,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首长交代的,不放花椒。”
苏黛黛接过保温桶。
“赵勇,辛苦你了。”
“嗨,不辛苦!”赵勇咧着嘴笑。“嫂子您安心养着,别的事儿我们来。”
苏黛黛把饭菜端上桌。一打开盖子。
嚯。
满当的。肉片切得厚实,汤头浓郁。
比平时食堂打的饭量足了一倍都不止。
她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男人。嘴上冷着一张脸,背地里安排得滴水不漏。
晚上霍承洲回来。
苏黛黛靠在床头看书。他进屋先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色上停了两秒。
“今天吃了多少?”
“都吃了。赵勇带的。”
“汤喝完了?”
“喝完了。”
霍承洲点了下头。脱了外套去洗手。
苏黛黛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老霍。”
“嗯。”
“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瓷的。”
霍承洲回过头。
“你现在是两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跟下达作战命令一样理所当然。
“听话。”
苏黛黛被他噎得没话说。
又想笑又想骂他。
最后只憋出一句。
“霸道。”
霍承洲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快得几乎看不见。
“嗯。”
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