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互助组的事，你就是领头人。”
刘政委的话还贴在公示栏上，墨迹早干透了。
转眼间，苏黛黛在第二军区已经整一年。
这天一早，她把年度总结装进牛皮纸袋，亲手送到后勤科。
马科长接过去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苏组长，这份总结比我见过的营级汇报都详细。”
“数据是周敏核的，我只写了文字部分。”
“产值、人数、损耗率、军属满意度，全有。”
马科长将总结放进文件柜。
“政委说下午开会讨论，你等通知。”
苏黛黛点头出门，正碰上钱春花抱着一筐馒头往食堂送。
“黛黛，今天的馒头比昨天多蒸了五十个。”
“夜训加了人，食堂那边提前打过招呼了吗？”
“何嫂子一早就去对接了，窗口那边说不够还能追加。”
苏黛帮她扶了扶筐边，嘱咐了一句。
“路上别颠，上次送过去碎了几个角。”
钱春花笑着走远，嗓门隔了半条路还听得清。
“放心吧苏组长，我这双手揉面揉了十几年，端筐还能端不稳？”
下午的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
刘政委念完考评结果，把一张红纸递到苏黛黛手里。
“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授予苏黛黛同志优秀军属带头人称号。”
周围响起掌声。
周敏拍得最响，手都拍红了。
苏黛黛接过红纸，看见上面盖着军区的公章。
“政委，这个称号是只发一张纸，还是有别的？”
刘政委笑了。
“还有一笔奖金，二十块，从后勤经费里出。”
“那我替互助组收下，买新屉布正好不够。”
“这是发给你个人的，你拿去给孩子买点东西。”
苏黛黛没再推辞，将红纸折好放进口袋。
散会后周敏追上来，拉着她的胳膊直晃。
“黛黛，你知不知道这是咱们军区第一次给军属发这个称号？”
“以前没有？”
“以前只有五好家庭，从来没单独表彰过军属个人。”
“那就更不能骄傲，明年要是做不好，这称号就成笑话了。”
周敏撇嘴。
“你就不能高兴一会儿？”
“高兴，回家再高兴。”
消息传得快。
傍晚苏黛黛还没到家，小薇已经从同学那里听说了。
“妈！你得奖了！老师说军区广播都念了你的名字！”
“就一张纸，别大惊小怪。”
“纸上有红章，红章就是厉害！”
小川从屋里探出头。
“妈，恭喜你。”
“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还帮安洗了澡。”
霍安光着脚从门槛后面冒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妈回，妈妈回！”
苏黛黛弯腰把他抱起来，摸了摸没擦干的后脑勺。
“谁给你洗的头没擦干净？”
“哥哥洗，安不让擦。”
“不擦头发会着凉，来，妈给你擦。”
她抱着孩子进屋，一手拿毛巾，一手翻出干净衣服。
小薇跟在后面转来转去。
“妈，爸爸今天能早点回来吗？我想让他也看你的奖。”
“你爸的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早回来看他自己。”
话音刚落，院门响了。
霍承洲的脚步声比平时早了整两个小时。
他换下军帽挂好，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张红纸。
苏黛黛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的训练科目提前完成了。”
“骗人。”小川在旁边小声嘀咕。
“赵叔说爸今天把下午的会推了。”
霍承洲看了儿子一眼。
小川立刻低头继续写字。
小薇把红纸举到父亲面前。
“爸，你看，妈的名字在最上面。”
霍承洲接过来看了几息，将纸折好放回桌上。
“知道了。”
小薇不满意。
“就三个字？你不夸妈妈？”
“她做得好，不需要我夸。”
苏黛黛擦完霍安的头发，站起身往厨房走。
“今天人齐，我多炒两个菜。”
霍承洲跟过来，站在灶台边。
“我切菜。”
“你什么时候学会切菜了？”
“看你切过。”
苏黛黛递给他一根萝卜和菜刀。
“那你切，我看。”
霍承洲握刀的姿势像握枪，萝卜片厚薄不一。
苏黛黛忍了半天没说话。
“……还行。”
“哪里不行？”
“没说不行，我说还行。”
“你皱眉了。”
“我没有。”
小川从门口经过，瞟了一眼案板。
“妈，爸切的萝卜能当门板用了。”
霍承洲放下刀。
“你来切。”
“我切不过妈，但肯定比你好。”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还是苏黛黛拿回了刀。
晚饭是四菜一汤。
红烧肉用的是攒了半个月的肉票，土豆烧得软烂。
萝卜丝虽然粗细不匀，拌上醋和辣子也下饭。
一家五口围在桌边，霍安坐在父亲腿上，筷子够不着就用手抓。
小薇夹了一块肉放进苏黛黛碗里。
“妈，你今天是功臣，功臣要多吃肉。”
“功臣也不能光吃肉，把青菜也吃了。”
“那你先吃我夹的。”
苏黛黛笑着咬了一口，肉炖得入味，筷子一碰就散。
霍承洲给她添了半碗汤。
“再喝点。”
“够了，你自己也吃。”
“我吃过了。”
“你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霍承洲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吃到最后，小薇和小川去洗碗。
霍安趴在父亲肩头打盹。
苏黛黛收拾桌面时，霍承洲忽然开口。
“上级最近在考虑一次岗位调整。”
她手里的抹布停了。
“调你？”
“还没定，但方向是好的。”
“怎么个好法？”
霍承洲把睡着的霍安放进小床，转身回到桌边。
“如果确认，我会升半级。”
苏黛黛看着他，慢放下抹布。
“省军区？”
“可能。”
“什么时候能确定？”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
苏黛黛坐下来，手指绞着抹布角。
“要是去省城，互助组怎么办？”
“你建起来的模式不会因为你走就垮。”
“周敏能接，但她经验还不够。”
“所以你还有时间带她。”
苏黛黛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霍承洲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也为了吃你做的红烧肉。”
苏黛黛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
“那孩子们的学校呢？小薇刚进美术小组。”
“省城的条件更好。”
“小川呢，他明年该考初中了。”
“省城的中学比这里强。”
苏黛黛看着他，半晌才轻声开口。
“霍承洲，你是不是什么都想好了才告诉我？”
“没全想好，有一件事还要等。”
“什么事？”
“你老家的遗产官司，赵勇说快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