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家的遗产官司,赵勇说快有结果了。”
苏黛黛愣了片刻。
那件事她递了材料已经一年多。
中间托人问过几次,公安所那边总说在走程序。
她以为还要等很久。
“赵勇怎么知道的?”
“他一直在跟进,每个月替你催一次。”
“我没让他催。”
“我让的。”
苏黛黛看着霍承洲,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心酸。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去年你把材料寄出去的第二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中间出变数,等有结果再说。”
苏黛黛没再问,起身去看了眼霍安的小床。
孩子睡得安稳,小拳头攥着被角。
她站了很久才回到桌边。
“好,等结果吧。”
结果来得比预想中快。
三天后,赵勇拿着一封挂号信跑进互助组。
“嫂子!来了!公安所的正式回函!”
苏黛黛正在核对面食组的出货单,闻声放下笔。
周敏伸手要接,被赵勇躲开。
“这封信只能嫂子本人拆。”
苏黛黛接过信封,指尖微发紧。
牛皮纸上盖着苏家村所在县公安局的红章。
她用剪刀裁开封口,抽出两页纸。
第一页是裁定书。
“经调查核实,苏建国非法侵占其弟苏建军遗留房屋及耕地……”
“……责令限期归还,并赔偿侵占期间所得收益共计人民币壹佰贰拾元整。”
第二页是执行通知。
房屋已由村委会封存,等待苏黛黛本人回去办理过户。
耕地的承包权恢复到苏黛黛名下。
赔偿金由苏建国限期三个月内缴清。
周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一百二十块?他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是他的事,裁定书上写了强制执行。”
赵勇站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嫂子,这事我跟了一年,总算没白跑。”
苏黛黛把信纸折好,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赵勇,谢谢你。”
“别谢我,谢首长。我每次写催办信,他都帮我改措辞。”
“他还管这个?”
“他说公文写得不规范,人家不重视。”
赵勇学着霍承洲的语气。
“你写的东西像拉家常,重新写,用事实和法条说话。”
苏黛黛没笑出来。
她捏着那两页纸,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五岁那年被赶出正屋睡柴房。
十七岁大冬天赤脚在井边洗一家人的衣服。
二十岁被王翠花扇了一巴掌,只因为多吃了半个窝头。
二十二岁连夜逃走时,身上只有三块两毛钱。
如今那些人要把欠她的东西还回来。
不是因为她求了谁,是因为法律认定了她的权利。
周敏看出她眼眶发红,悄悄拉了赵勇一把。
“赵参谋,你先出去吧。”
赵勇也看出来了,放轻了声音。
“嫂子,好事,别难过。”
“没难过。”苏黛黛吸了口气,将信纸放进抽屉。
“我爸妈要是还在,会高兴的。”
赵勇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周敏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黛黛,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一趟,把手续办了。”
“那苏建国要是闹呢?”
“裁定书是公安局出的,他闹也没用。”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
苏黛黛端起水喝了一口。
“霍承洲说过,等这边有结果他陪我回。”
“那就好。”周敏松了口气。
“首长跟着,谁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晚上霍承洲回来时,苏黛黛已经把裁定书放在了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比我预计的快了两个月。”
“你预计要多久?”
“一年半到两年,基层的效率一般不会更快。”
“赵勇催了几次?”
“七次。”
苏黛黛盯着他看。
“你连次数都记得?”
“每次我都签了字。”
“签什么字?”
“催办函的联署人,我以军属家属的身份签的,不是用职务。”
苏黛黛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
“霍承洲。”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件事的?”
“你跟我说苏建国霸占房子那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黛黛记得那天晚上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她以为他没放在心上。
“你从来没问过我进展。”
“问了你会着急,不如等结果。”
苏黛黛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那你现在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办手续?”
“下周我有三天可以调休,加上路上的时间,一周够了。”
“孩子们呢?”
“小川能照顾小薇,霍安让赵勇盯着。”
“赵勇能行吗?”
“他带不好,还有食堂的孙师傅帮忙。”
苏黛黛想了想,又问。
“你回去会不会跟苏建国起冲突?”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霍承洲看着她。
“裁定书已经下了,我去只是陪你办手续。”
“不是去替我出气?”
“出气的事法律已经办了。”
苏黛黛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
“我有点怕回去。”
“怕什么?”
“怕看见那个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房子还在,村委会封着。”
“我爸妈的东西呢?”
霍承洲沉默了一下。
“这个要回去才知道。”
苏黛黛闭上眼睛。
那个小院是她出生的地方。
院里有棵枣树,是她爸种的。
灶台旁边的墙上有她妈画的记号,每年量她的身高。
“如果东西都没了呢?”
“没了就没了,你还有现在。”
苏黛攥紧他的衣角。
“你说得对,我还有现在。”
霍承洲的手落在她后背,缓缓拍了两下。
“我在你旁边,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