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说的好吃的,便是这碗面?”

苏黛黛拿筷子挑起面条,碗底还卧着一只荷包蛋,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片酱牛肉。

“附近的人推荐。”

霍承洲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你别全给我。”

“我有。”

“你那碗只剩两片了。”

“够吃。”

苏黛黛又夹回去一片。

“说好一人一半,领个奖又不能把我的饭量变大。”

大会结束得晚,两人从礼堂出来时已经过了饭点。

附近国营饭店只剩面条,霍承洲仍照着最好的一档点了两碗,还多加了一份酱牛肉。

苏黛黛嘴上嫌他把一碗面说得太郑重,吃到最后,连汤都喝了大半。

“首都的面,和咱们那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面更细,汤里放的香料也不同。”

“吃出来了?”

“做饭这么多年,这点还尝不出来?”

她用筷子蘸了一点汤,仔细分辨。

“里面有胡椒,葱油也熬过,回去我试试,孩子们应该爱吃。”

“出来一天,句话离不开孩子。”

“你不想他们?”

“想。”

“那你怎么不说?”

“你都说了。”

第二天是特意留下的空闲时间。

两人天没亮便起床,先搭车去了天安门广场。

清晨的风从广场上吹过,旗杆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远道而来的旅客提着行李,工人和学生站在一处,还有父母把孩子抱到肩上,等着看国旗升起。

苏黛黛仰头望向城楼。

过去只在报纸和画册里见过的地方,如今真真切切立在眼前。

墙体的红色比画面更厚重,金水桥横在前方,城楼上的画像正对着宽阔广场。

“比照片里大多了。”

“照片装不下。”

“你上次坐车经过,看清了吗?”

“只看见一角。”

“太可惜了。”

人群安静下来时,护旗队从城楼方向走出。

脚步整齐落在长街上,国旗护送到旗杆下,在国歌声中徐徐升起。

苏黛黛站得笔直。

红旗展开的那一刻,她眼前浮过许多地方。

苏家村狭窄的山路,红旗军区的哨卡,第二军区收拾出来的废仓库,还有省城后勤部那间堆满材料的办公室。

每一处都属于脚下这个国家。

她从一名吃不饱饭的孤女走到今天,靠过自己,也靠过许多人。

老师教她识字,组织让她参加培训,军属们愿意跟着她办互助组,后勤部门也给过场地和支持。

这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手,将一条原本窄得走不出去的路,一点点铺到了首都。

国歌结束后,人群仍朝旗杆方向望着。

霍承洲没有催她。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阵,她才开口。

“承洲,我以前总觉得,能从苏家逃出去,找到一份活干,便算老天照顾我。”

“后来呢?”

“后来有了家,有了孩子,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才知道人走出第一步以后,前面还有那么多地方。”

她抬头看着迎风展开的国旗。

“这里也有我出过的一份力,对不对?”

“有。”

“哪怕只是一点?”

“不只一点。”

苏黛黛转过脸,冲他笑了。

“你今天倒舍得多说几个字。”

从天安门往人民英雄纪念碑走时,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纪念碑高高立着,正面的字在日光下清晰醒目。

霍承洲摘下军帽,夹在手臂旁。

苏黛黛也停下脚步。

“你认识的人里,有名字留在这里的吗?”

“没有具体名字。”

“那你为什么看了这么久?”

“碑上记的是所有人。”

霍承洲曾上过战场,也送走过战友。

这些事他平日极少提,偶尔梦中惊醒,坐在床边许久也不肯说梦见了谁。

苏黛黛没有再问,只陪他站着。

过了许久,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承洲反手握住她,掌心粗糙,温度却安稳。

离开广场后,两人进了故宫。

高高的宫墙隔开外面的车声,一座座殿宇沿着中轴铺向远处。

苏黛黛每经过一道门,便要停下来看看匾额。

“过去的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会不会走丢?”

“有人带路。”

“要是让我每天从前面走到后面,饭还没做便累了。”

“这里不用你做饭。”

“我是说过去。”

她站到铜缸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画册上说这个缸用来存水,冬天还要在下面烧火,免得水结冰。”

“记得挺清楚。”

“小薇喜欢画这些,我回去得讲给她听。”

“可以买一本故宫画册。”

“等会儿去商店看,太贵便不买。”

“带了钱。”

“带钱也不能乱花。”

霍承洲没有同她争。

到了出售纪念品的地方,他直接买了一本图册和一套明信片。

苏黛黛看见票据上的数字,马上把人拉到一旁。

“一本便够了,怎么买两样?”

“图册给小薇。”

“明信片呢?”

“其他三个孩子一人一张,还有一张给你。”

“你不给自己留?”

“我看过了。”

“看过便不用留?照你这个说法,咱们家那张全家福,你每天都看,也该收起来。”

霍承洲把明信片装进她的包里。

“回去以后,我再买相框。”

“这还差不多。”

两人中午只在路边吃了简单的烧饼,便赶车去长城。

车出了城区,沿路楼房渐少,远处山势一层层展开。

苏黛黛昨晚兴奋得没睡足,上车后还说自己不困,没过多久,脑袋便靠到霍承洲肩上。

醒来时,车已经快到地方。

“你怎么不叫我?”

“没到。”

“我的头发乱了吗?”

“没有。”

“肩膀酸不酸?”

“不酸。”

苏黛黛坐直以后,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他的军装外套。

“你冷不冷?”

“我身体比你好。”

“又拿这句话堵我。”

真正站到长城脚下,她才知道书中那句依山而建是什么意思。

灰色城墙顺着山脊一路延伸,翻过一座山头,又接向更远的地方。

游客沿着台阶往上走,到了高处便只剩小小的人影。

“咱们能爬到哪里?”

“你想爬到哪里?”

“能看远一点的地方。”

“那便慢慢走。”

开头一段还算平缓,往上后,台阶越来越陡。

苏黛黛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开始喘,扶着城墙歇了一会儿。

霍承洲站在上一级台阶,朝她伸手。

“我自己能走。”

“前面更陡。”

“你扶着我,回去又要说我缺少锻炼。”

“不说。”

“真的?”

“嗯。”

她把手递过去。

霍承洲握住后便没再放开。

两人一步一步往上,遇到拥挤处便靠边等,等人过去再继续。

登上第一处高台时,山风迎面吹来,苏黛黛额前的碎发全散了。

她扶着城墙朝远处望去。

群山铺向天边,长城伏在山脊上,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修这么长,得花多少年?”

“许多朝代都修过。”

“过去没有机器,全靠人抬砖运石?”

“许多地方是。”

“人真能做成大事。”

苏黛黛摸着历经风雨的墙砖。

她办第一个互助组时,只有十二个人和一块临时借来的菜地。

那时也有人说,几个军属凑在一起,做不成什么。

几年过去,互助组变成服务站,服务站的办法又送到更多驻地。

所有大事开头都不大。

一块砖接着一块砖,一步连着一步,走得够久,才有了眼前望不到头的路。

霍承洲拧开水壶递给她。

“坐一会儿。”

“我还想往前走一段。”

“时间够。”

“你累吗?”

“不累。”

“那咱们去前面那个高台。”

两人继续往上。

快到高台时,苏黛黛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台阶已经落在脚下。

山风灌进衣袖,奖章别在她随身包的内层,隔着布料贴着腰侧。

她忽然想起家里的四个孩子。

小川将来可能去军校,看到的地方会比她更多。

小薇喜欢画画,若亲眼见过这些山河,画出来的东西也会不同。

霍安总说自己胆子大,真站到这段陡坡前,未必还敢往上冲。

小念一定会问,城墙为什么修在山上,砖又是谁一块块送上来的。

“承洲。”

“嗯?”

“我想带孩子们也来看看。”

霍承洲停在她身侧。

“看天安门,看纪念碑,也来长城走一走,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大,有多好。”

“可以。”

“咱们一家六口,车票可不便宜。”

“提前攒。”

“他们四个出门,光行李便要装两大包。”

“我拿。”

“霍安和小念走不动,你还得背一个。”

“让小川背。”

“你这个当爸的安排得倒明白。”

苏黛黛笑着往高处走,手还被他稳稳握着。

“那就说定了?”

“等暑假,全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