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多吃了两碗。”
赵勇听见这句,抱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首长,您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我在您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霍承洲看着他:“账是你自己记的。”
苏黛黛没好气地把一只苹果塞进赵勇手里:“拿着你的分量回去吧。婚假批了,赶紧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别到了结婚那天还丢三落四。”
小孙站在门口,听见这话笑了起来:“嫂子您放心,我会看着他。”
“你看着他就对了。”苏黛黛压低声音,“这个人平时办事不糊涂,遇到自己的事情就容易乱。”
赵勇在旁边听见,立即抗议:“嫂子,我还在呢。”
“所以才当着你的面说。”
小孙笑得肩膀轻轻发颤。赵勇挠着后脑勺,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像是被人说中了心思。
送走两人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日子还是照旧往前走。
春天一到,后山的土便松了。苏黛黛抽出时间去看服务站试种的菜地,回来时鞋边沾着泥。小周拿着登记本追在她身后,问今年要不要把互助组的种植范围扩大。
“先看土质和水源。”苏黛黛翻了翻记录,“别一听到收成好,就把摊子铺得太大。各家情况不同,留出余地,遇到旱天才撑得住。”
到了夏天,屋里的炉子换成了蒲扇。
霍安每天放学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凉水。小念则趴在桌边画画,把家里的饭桌、院里的桃树和父亲的军帽全画到一张纸上。
苏黛黛忙完工作回家,常常先去厨房看一眼锅里的汤,再去问孩子们当天的功课。霍小薇已经开始准备学校展览,画纸一张张铺在窗台上,谁也不许碰。
“妈,您看这片颜色是不是太重了?”小薇举着画本问。
苏黛黛洗过手,俯身看了片刻:“树影压得重,花就显得轻。你若想让花更亮,可以把旁边的颜色收一收。”
小薇想了想,点头道:“我再试一次。”
秋收时,服务站收到各地送来的粮食和干菜。苏黛黛忙了几天,霍承洲便在晚饭后替她把登记册重新分好。她看见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孩子们写作业的时候。”
“你还帮我把不同军分区的材料分开了?”
“看着顺手。”
苏黛黛拿起其中一本,翻了几页,发现霍承洲连页码都替她标好了。
她抬头看他:“你现在越来越会做后勤工作了。”
霍承洲端起茶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
“天天看,自然会。”
冬天来得早,屋檐下结了冰棱。苏黛黛早上起来,先给孩子们煮粥,再往霍承洲的军装口袋里塞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霍承洲穿好衣服出门前,摸到口袋里的东西,脚步停了一下。
“又放鸡蛋?”
“你早饭吃得少,路上饿了就吃。”
“我不饿。”
“那你带着,饿了再说。”
霍承洲看她一眼,将鸡蛋收好:“晚上回来早些。”
“今天不一定。服务站有一批材料要核对。”
“我去接你。”
“你忙你的,我坐军区的车回来就行。”
霍承洲扣上风纪扣,语气平稳:“我今天能回来。”
苏黛黛看着他走出门,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没有天天发生大事。大多数时候,都是早起做饭,送孩子上学,处理服务站的工作,傍晚接孩子回家,再在厨房里忙一阵。
霍承洲回来得早,就陪霍安检查功课,听小薇讲学校里的事情。回来得晚,苏黛黛便把饭菜重新热一遍,坐在灯下等他。
偶尔两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便各自拿一本书,安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今天培训顺利吗?”霍承洲翻过一页文件,抬眸问道。
苏黛黛揉了揉肩膀:“有两个联络员记账总出错,我让她们先从最简单的领取登记学起。急着教太多,她们反倒记不住。”
“你明天还去?”
“去。她们既然愿意学,就不能教到一半丢下。”
霍承洲将手里的文件合上:“我让赵勇送你。”
“军区离这里就几步路。”
“天冷。”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
“应该管。”
苏黛黛抬头看着他,灯光落在男人冷硬的眉眼间,却把那点藏不住的担心照得很清楚。
她没有再拒绝,只将桌上的热水推过去:“那你先把水喝了。你今天咳了两声。”
霍承洲端起杯子,喝了半杯。
屋外风声渐紧,屋内却暖得很。孩子们写完作业,陆续回房。小念临走前还趴在苏黛黛肩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妈妈,明天还要吃鸡蛋饼。”
“知道了,去睡吧。”
房门一扇扇合上,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黛黛拿起书,翻到白天做记号的那一页。霍承洲把灯芯挑亮,低声说道:“别看太晚。”
“再看两页。”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今天看三页。”
霍承洲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伸手把她面前的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先把肩膀揉开。”
“你来?”
“嗯。”
男人的掌心落在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苏黛黛靠在椅背上,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一年又一年地换着季节,屋里的饭香、灯光和说话声,却始终没有断过。
幸福从来都藏在这样的日子里。
等孩子们放学,等饭菜出锅,等那个人推门回来,再在同一盏灯下坐一会儿。
苏黛黛合上书,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念清脆的喊声:“妈妈,老师今天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