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每天多做一个俯卧撑的事情，很快成了家里的固定节目。
他完成训练后，总要跑到厨房报数。苏黛黛忙着切菜，他便站在灶台旁，认真汇报当天完成了多少圈，做了几个俯卧撑，书包有没有自己整理。
小念起初听得新鲜，后来便学着哥哥的样子，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门口。
“妈妈，我今天也完成任务了。”
苏黛黛擦了擦手：“你完成什么任务了？”
“我把鞋子摆整齐了，还把故事书放回去了。”
“做得很好。”
小念挺起胸口：“那我也可以当兵吗？”
霍安立即纠正：“你可以当女兵，但要先学会跑步。”
小念想了想：“我还是先看书。”
她今年六岁，刚上小学。
开学头几天，班里的孩子都在学拼音，老师领着大家认声母和韵母。小念坐在第一排，手指按着课本，跟着读了几遍后，便开始偷偷看旁边的故事书。
那本书是苏黛黛从旧书摊上买来的，里面有简单的短篇故事，字不算多，配着几幅黑白插图。
放学时，老师将苏黛黛留了下来。
“霍念的情况，我想和您说一下。”
苏黛黛听见这话，心里先紧了一下：“孩子在学校闹事了？”
“没有。”老师连忙摇头，“她很安静，也愿意帮助同学。只是她识字和理解得比较快，课堂上的内容对她来说有些简单。”
苏黛黛看向女儿。
小念正坐在教室后排，抱着书看得入神。旁边一个小女孩不会拼音，她便放下书，小声教对方怎么读。
老师继续说道：“别的孩子还在认字，她已经能独立读简单的故事书。我问她故事讲了什么，她能把人物和经过说得很清楚，表达力也不错。”
“是吗？”苏黛黛看着女儿，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我建议您给她多买些适合年龄的书。”老师将一张书单递过来，“别只让她看图，也要慢慢接触完整的文字。她理解力不错，若是好好培养，今后的语文和写作都会有优势。”
小念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问：“妈妈，老师是不是说我可以看更多书？”
老师笑道：“可以，但先把作业写完。”
“我会写完的。”
回到家后，小念把书单放在桌上，认真看了半天。
“妈妈，这些书我都能看吗？”
“老师说适合你的，当然能看。”苏黛黛坐到她旁边，“不过不能只顾着看书，眼睛要休息，作业也不能落下。”
小念点头：“我每天写完作业再看。”
第二天，苏黛黛去了省城书店。
她按着书单挑了几本儿童文学，又选了一套带插图的故事丛书。售货员将书包好时，她还特意问了几句：“这些书，六岁的孩子能看懂吗？”
“有些故事长一点，可能要大人帮着讲。”售货员翻了翻目录，“这套比较适合刚上学的孩子，字大，故事也不难。”
苏黛黛将两套书都买了下来。
回到家时，小念正在院里给霍安数俯卧撑。
“九、十、十一……”
霍安刚做完第十一个，便撑在地上喘气。
小念拍了拍手：“哥哥今天比昨天多一个。”
霍安坐起来：“这是爸爸规定的。”
“那我也有礼物。”
苏黛黛把书放到桌上。
小念走过来，看到书包里的新书，整个人都安静了。
她先拿出最上面那本，又小心地翻开封面，指尖从彩色插图上轻轻摸过去。
“这些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苏黛黛说道，“先看目录，选一本喜欢的。看不懂的字可以问妈妈。”
小念抱住书，眼睛亮得像装进了灯。
霍安凑过去：“里面有打仗的故事吗？”
“有小动物的，也有孩子去远方旅行的。”
“那我能不能看？”
小念立即把书抱紧：“这是我的。”
霍安故意逗她：“你一个人看得完吗？”
“看得完。”小念认真说道，“我看完了再给你。”
苏黛黛看着兄妹俩争书，伸手把两人分开：“谁也别抢。小念先看，霍安等她看完。家里书会越来越多，不差这一本。”
小念郑重点头，将书抱回屋里。
下午写完作业，她便坐到窗边看书。
起初，她一边看一边小声拼读。后来读得顺了，便开始按照故事里的语气念出来。小薇从省城写信回来，信里问起家里的事情，小念还认真给她回了一封。
信上有些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把家里每个人都写了进去。
霍安每天早上训练。
妈妈每天做饭和工作。
爸爸会教哥哥认地图。
姐姐在省城学画画。
最后，她写道：“我也开始看很多书了。”
苏黛黛看完信，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姐姐？”
“姐姐画画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有事情。”小念低头翻书，“我也想有自己的事情。”
苏黛黛心里一软，伸手把女儿揽到怀里：“你已经有自己的事情了。读书、写字、想明白自己看见的东西，都是你的本事。”
“那我以后能做什么？”
“现在还不用急着决定。”苏黛黛说道，“你可以先多看一些书，等你慢慢长大，就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小念靠在她怀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喜欢听故事，也喜欢把故事讲给别人听。”
“那就继续学。”
第二天，老师在课堂上让孩子们讲一个自己看过的故事。
轮到小念时，她抱着课本走到讲台前。
起初，她的声音还有些小。讲到故事里的孩子迷路时，她皱起眉头，讲到孩子找到家人时，脸上又露出笑意。班上的同学听得很安静，连平时坐不住的孩子都没有乱动。
讲完以后，老师带头鼓掌。
小念回到座位，脸颊红扑扑的。
放学时，老师再次叫住她：“霍念的表达能力很突出。她不仅记得故事，还能说出人物为什么这么做。您平时可以多和她讨论，不要只让她背答案。”
苏黛黛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学校，小念牵着母亲的手，忽然问：“妈妈，我是不是也有天分？”
苏黛黛低头看她：“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长处，只是长处不一定马上就能看出来。”
“姐姐会画画，哥哥会训练，我会看书。”
“对。”
“那我以后也能走自己的路吗？”
苏黛黛握紧她的小手：“当然能。”
晚上，家里安静下来。
霍安在院子里整理训练鞋，小念坐在灯下看新书。她看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便用铅笔在旁边轻轻画个圈，等着第二天问母亲。
苏黛黛给她端来一杯温水，又把那套儿童文学丛书整整齐齐摆在桌边。
小念如获至宝，伸手一本本摸过去。
她每天抱着书看，连吃饭时都要把书放在手边。
苏黛黛看着窗边的小姑娘，忽然想起已经去了省城的小薇，又看了看院子里努力训练的霍安。
四个孩子，四条不同的路。
每一条路，都在慢慢显出自己的模样。
小念翻到下一页，忽然抬起头：“妈妈，这本书我看完以后，能不能再买一本？”
苏黛黛笑着走过去：“先把手里的看完。”
小念抱紧书，郑重地点头。
“那我明天就开始看第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