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黛黛三十五岁生日前一周,霍承洲便开始有些不对劲。
他每天回家比平时晚一些,进门后也不急着吃饭,反倒往厨房里看。赵勇来过两次,每次都抱着一个纸箱,见到苏黛黛便故意绕开。
有一回,苏黛黛从服务站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厨房里传出一阵动静。
“霍副司令,您再按这个火候,别说蛋糕了,锅底都要糊了。”
赵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苏黛黛听见了。
厨房里顿时安静。
霍承洲出来时,神色平静得过分:“你今天回来得早。”
苏黛黛看着他身后的赵勇:“我是不是回来得不巧?”
赵勇抱起纸箱,连连摇头:“不巧,太不巧了。嫂子,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份材料没送,先走一步。”
“赵勇。”霍承洲叫住他,“箱子留下。”
赵勇脚步一顿,只能把纸箱放到桌边,自己灰溜溜地出了门。
苏黛黛走近纸箱:“里面是什么?”
“家里用的东西。”
“家里什么东西需要赵勇抱着送?”
霍承洲没有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苏黛黛跟进去,看见炉灶旁多了一只新烤箱。旁边还放着几只碗,碗里是打发得不太均匀的鸡蛋和面糊。
她看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你要做蛋糕?”
霍承洲耳根微微发红,脸上却仍旧沉着:“试试。”
“你会吗?”
“照着说明做。”
苏黛黛忍住笑:“那我教你。”
“不用。”
“你把鸡蛋壳也打进去了。”
霍承洲垂眼看去,伸手将碎壳挑出来:“现在不用了。”
苏黛黛站在旁边,没再插手,只把需要的东西一一递给他。
霍承洲做事一向稳,训练、作战、整理材料,很少出错。可到了厨房里,面粉撒了一桌,糖放多了一勺,烤箱温度也调了几次。
苏黛黛看着那团逐渐膨起来的面糊,没忍住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
霍承洲低头擦手:“你生日。”
“买一个不就行了?”
“买的没有这个好。”
苏黛黛心口轻轻一动。
烤箱响起提示声时,霍承洲戴着厚布手套,把蛋糕端了出来。
蛋糕确实歪了。
一边高,一边低,表面还有一道裂口,奶油抹得厚薄不均。可上面用果酱写了几个字,虽然歪歪扭扭,却能看清楚。
苏黛黛,生日快乐。
霍承洲盯着蛋糕看了几秒:“重新做一个。”
“别做了。”苏黛黛拉住他的手,“这个就很好。”
“卖相不好。”
“我又不是按卖相过日子。”她拿起旁边的毛巾,替他擦掉额角的面粉,“你亲手做的,我喜欢。”
霍承洲没有动,任她替自己擦脸。
门外忽然响起小念的声音:“妈妈,爸爸是不是做成功了?”
霍安紧跟着说道:“我早就说了,爸爸做事肯定能成功。”
小薇从省城放假回来,站在两个弟弟妹妹身后,手里还藏着一个包好的画筒。她看了一眼蛋糕,忍着笑:“爸爸,您做得很有特点。”
霍承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抬眼看过去:“什么特点?”
“独一份。”小薇回答得很认真。
苏黛黛笑弯了腰。
晚上,孩子们把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一件件拿了出来。
小薇送的是一幅肖像画。画里的苏黛黛坐在厨房窗边,手里捏着一根葱,眉眼带笑,身后是冒着热气的锅灶。
“我画了三遍,最后选了这一张。”小薇说道,“我觉得妈妈做饭的时候最好看。”
苏黛黛接过画,指腹轻轻碰了碰画纸:“你把妈妈画得太年轻了。”
“妈妈本来就年轻。”
霍安把一个纸飞机递过来,纸飞机的翅膀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妈妈最棒。
“这是我自己折的。”他挺直胸口,“我还试飞过,飞了两圈。”
“飞到哪儿了?”
“飞到爸爸的材料堆里。”
霍承洲看了他一眼:“我找了半天。”
霍安小声补充:“后来我拿回来了。”
小念最后才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打开后,里面是一首短诗。
“妈妈像灯,晚上会亮。妈妈像饭,吃了不饿。妈妈像书,打开以后,里面全是家。”
她念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苏黛黛眼眶发热,弯腰抱住她:“小念写得真好。”
“还有最后一句。”小念提醒她,“妈妈像月亮,天天都在家。”
霍承洲看了女儿一眼,低声说道:“月亮有时候也会被云挡住。”
小念认真纠正:“那是暂时的。”
屋里笑声响成一片。
等孩子们都去洗漱,霍承洲才从军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苏黛黛看着盒子:“这是什么?”
“礼物。”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金项链。链子不算复杂,坠子只有一枚小小的圆片,灯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
苏黛黛怔住:“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些日子。”
“这太贵重了。”
“你值得。”
霍承洲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金属贴上脖颈时,苏黛黛下意识抬手按住坠子。
霍承洲替她扣好搭扣,手指在她肩后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只说了两个字。
“配你。”
苏黛黛摸着项链,眼眶慢慢红了。
三十五岁的她,被爱着,也被需要着。
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