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话间,旁边的夯土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像什么东西被撞翻了,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学生匆匆从屋里跑出来,神色都不大好看。
“狄柳不见了!”
原本还站在门前说话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少了个人?”有人立刻问。
“对,不见了!”跑出来的女生语速很快,“昨晚还在,今天早上一起来,人就不见了。”
另一人问道,“是不是自己跑出去了?”
“不可能。”女生立即摇头,“我睡眠很浅,门也一直关着。况且谁会一个人这么早往外跑?”
这倒是。
经历了前几日的事情,现在谁还敢一声不吭地独自离开夯土屋,那胆量着实有些惊人。
梁公渡也走近了些,“昨晚发生过什么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实……”
其中一人迟疑片刻,“昨晚很晚的时候,外面有人来过。”
姜逐几人同时看向他。
“来过?”
“也没进来。”那人连忙道,“就是在外边说话,问狄柳有没有吃的,说她那边东西都吃完了,想讨一点。”
“听声音肯定是学生,狄柳好像认得。”旁边的人补充。
是在昨晚夜未深之时,那声音说她们小队饿得厉害,问能不能从窗户递点吃的出去。
之前闻人舒提醒过,因而大家心下也有疑虑。
但那毕竟是学生,狄柳好像还认得,多少打消了他们的警惕。
“我这里有。”狄柳当时答得很快。
“然后呢?”闻人舒问。
“然后她就拿了块肉干,从窗户递了出去。”
闻人舒,“外边的人拿走了吗?”
“拿走了。”
“她后来有没有什么异常?”秋尘行问。
“没有。”
几人回忆了一阵,还是摇头。
“确实没有。我们还有聊天,然后大家就睡了。今天早上醒过来,她的位置便没了人。”
众学生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那支少了人的小队则垂头丧气。
但他们显然也没有别的办法。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大雩祭。
不论如何,该查的线索还是得继续查,该完成的小秘境也不能直接扔下。
大家在几间夯土屋前又交换了一阵昨夜的情况,各自便重新散开。
秋尘行难得一马当先地走在前边,往城郭处的水井去。
整个大雩邑都已苏醒,土路两侧陆续有人推门出来,有抱着陶罐去取水,也有人蹲在屋前收拾昨夜剩下的柴火。
秋尘行走了没几步,迎面碰见一个提着竹篮的女人。
她十分自然地开口,“今为何日?”
女人脚步一停,茫然地看着秋尘行。
大约是在思考这个外乡人为什么大清早拦路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迟疑片刻,她还是回答:
“祭日将至。”
秋尘行满意地点点头,“多谢。”
再走二十来步,一个老人正蹲在门前择菜。
秋尘行,“今为何日?”
老人,“……祭日将至。”
“多谢。”
转过一条路。
“今为何日?”
“祭日将至。”
“多谢。”
……
闻人舒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是大雩邑的人,一定觉得你可疑到必须立刻拖去城门外砍了。”
秋尘行,“大雩邑这淳朴之地养不出此等杀戮成狂。”
一路鸡飞狗跳地走到昨日那口井旁,秋尘行终于停下。
井边暂时无人。
姜逐往井口看了眼,又望向秋尘行。
“再试?”
昨天她和秋尘行在这里差点耗到地老天荒,结果什么异人之影都没撞见,光练惊鸿一瞥和来回跑路了。
秋尘行抬手,“你先。”
姜逐从善如流地走到井边,双手撑住井沿,探头往下望。
井中水面微颤,晨光映倒进去,照影粼粼。
她的影子波动着,一切都很正常。
姜逐盯了一会儿,正要抬头,水面上的倒影忽然有了异状。
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倒影还在,但影中的五官似乎正在一点点变淡。
先是鼻梁的轮廓模糊下去,随后是嘴唇。
旋即眼睛消失了,嘴巴也彻底不见。
不过片刻,井中倒映出来的便只剩下一张光滑而扁平的脸。没有五官。
姜逐面色微变,看了几秒,终于直起身。
“看见了。”
“今日怎么就有了?”闻人舒立刻凑近。
姜逐点头,心里十分莫名地浮起一种欣慰,“异人就是没有五官的脸。”
有种守株待兔终于等到兔子自己撞树上的感觉。
秋尘行看起来半点也不意外,“到我了。”
她走上前,同样探头看向井中。
十几秒过去。
闻人舒,“有吗?”
秋尘行没回答。
将近一分钟后,她终于抬起头。
“没有。”
“啊?”闻人舒道,“怎么你又没有?”
秋尘行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好,现在可以开始整理了。”
她随意往井沿上一靠。
“先从第一戒开始。”
“戒令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不许你做什么。既然不许做,那便说明做了以后,会发生某件不希望发生的事。”
“第一戒是什么?”
姜逐道,“入夜以后,如果听见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要回应,也不要开门。”
“对。”
“我们第一晚就已经遇见过了。那东西一直在外面叫名字,想让屋里的人回答。”
“一个名字本身没什么意义。姜逐两个字写在纸上,它知道谁是姜逐吗?”
“不知道,所以它要找人。”
秋尘行点点姜逐。
“就像那位消失的狄柳。你一回答,它就知道了。”
名字和人原本是分开的。
有人叫“姜逐”,她回答了,二者才能相对,名字才有了意义。
“第二戒。”秋尘行继续道,“赤衣之人,非祀非亲,道逢其身,当避而行。”
“昨晚我们已经知道所谓的赤衣之人是什么。”
月光之下,三道影子化作赤色人形,随后抬起手,准确地指向各自对应的人。
“回想它们的动作,还有那轮靠近的月亮。我觉得它在指出我们的位置。”秋尘行道。
梁公渡忽然道,“违背前两条戒令的结果其实一样。”
“对。”秋尘行道,“违反以后,人会消失。”
那支在夜里全部消失的小队,还有今早的狄柳,都足以证明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