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也迅速从头过了遍,能写的基本都已在纸上。
闻人舒认可道,“你要是大测时也这么写何至于次次倒数。”
秋尘行完全不吃压力,“那是卷子出得不好,若是以这种方式大测我不就不睡觉了。”
姜逐:要求太高了吧!
就在秋尘行放下笔的瞬间,字开始变淡,逐渐没入纸张中。
墨迹行行消失,整张纸变得一片洁净。
新的字迹再度浮现。
【一问:今之玄鸟,当真为玄鸟乎?】
姜逐,“还好有李婵……”
这衔玄之差得在小秘境里当场破译甲骨文才能得出答案,问题是几个人有这能力这耐心?
无怪乎放在附加题里。
【非玄鸟,衔鸟也。】 秋尘行提笔。
第二行出现。
【二问:七戒既称祖传,何以东庙既封之戒,得与余戒并列而传?】
“小秘境里的人记忆会被控制吧。”闻人舒道。
就像人们遗忘了那个失踪小队。大雩邑居民的记忆明显是有问题的。
秋尘行执笔未动,“靠什么控制?”
公仪琅忽然道,“黑色的汤。”
所有人立刻看向她。
“喝完汤后会有片刻谵妄之感。”公仪琅道,“我原以为乃秘境所致,如今看来是有灵力护体,且秘境对外来者影响有限。”
姜逐又回想起公仪琅直接一口闷了黑汤的场景。
说起来,叔珩看起来是她们队伍里最谨慎的兜底人,其实骨子里也免不了力大砖飞。
“有好喝的不叫我?”秋尘行一边质疑一边动笔。
不管对错吧,总之能答。
【三问:大雩祭中,众人刻名投骨,其所祈者究竟为何?其所行者又究竟为何?】
这个问题她们也讨论过了。
表面祈福,实际上是把名字、或者说存在送出去当祭品。
秋尘行继续写。
第四问浮现。
【四问:城中失踪之人,与东庙所藏尸体,可为一事乎?若不可,其别何在?】
这就是她们昨晚才彻底整理出来的。
是违反第一、二戒与第三戒的区别。
失踪之人乃违反一二戒,直接被神带走。
而违反第三戒者会成为神的伥鬼,被大祝杀死,从而埋在东庙里。
【五问:井中异人、夜中异灯,何人可见?又为何可见?】
姜逐摸摸鼻子。
这事儿她有发言权啊,毕竟全都亲身体验了。
秋尘行飞快写下伥鬼可见的逻辑链。
随后又出现一行。
【六问:今日,大祝何以复行大雩祭?】
笔尖停住,几个人都没说话。
最后一问紧跟着出现。
【末问:观今日之祭,大祝所行,欲求何果?】
秋尘行彻底不写了。
她抬头,“猜猜吧。”
这事儿是真没答案,只能纯靠猜。
闻人舒回头看了眼祭台。
蓝色火焰仍然凝固在那里,大祝站在火中,只隐隐可见黑色背影。
而玄鸟雕像已被彻底吞没。
“怎么看都是在打那个神吧?” 她道,“玄鸟都给烧了。”
的确。
无论如何大祝现在举行的祭典绝对不是大雩祭,流程对不上。
居民的龟甲还没有收上去,直接就一把火给玄鸟烧了。
“我也觉得。”薄少君道,“以血祭火,这事儿北蛮部族里偶尔还会做,目的基本是把所有人与物都烧没。”
姜逐盯着祭台,“大祝在反击那个神……”
这个解释目前最顺。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
“但结果呢?”
几个人看向她。
姜逐思忖着缓慢道:
“国中九巫尽殁,祭坛血尽而无尸,王族三十七人一夕失踪。”
这是秘境从一开始便给她们看的结局,属于确定信息。
甚至还不止这些。
一个拥有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的城邑,最终从历史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闻人舒也沉默片刻。
“那……” 她挠了挠头。
“会不会是她本来想反击,结果那个邪神反过来把她们全弄死了?”
姜逐蹙眉,“有可能。”
的确说得通。
大祝发现真相,取消祭祀,制定七戒,试图保护居民。
最终发现情况已经无法控制,于是借大雩祭的名头反击。
可惜反击失败,全城覆灭。
非常完整。
但……
姜逐心里莫名有些堵。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们这四天查到的一切,最后就是一个全然失败的故事。
上一任大祝取消了大雩祭,后来的大祝一点点补全七戒。
期间死伤可谓深重。
最后巫黎赌上自己和整个大雩邑,依旧什么都没能改变。
这真的太惨了。
“我们可是默认了一件事?”梁公渡忽然道。
闻人舒转头,“什么?”
“这些结果一定代表大祝失败了。”
“啊?”闻人舒道,“都血尽而无尸了还能是什么好事?”
梁公渡摸着下巴,“确实不像好事。”
“但不像好事,和大祝没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是两回事。”
姜逐看向她。
梁公渡继续道:
“她已经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七戒令毕竟细致到这种程度,说明巫黎与上任大祝对这神了解够深。”
“她决定举行一场整个大雩邑都必须参与的祭祀,这件事本身就很冒险。”
梁公渡看向祭台。
“既然敢做,我觉得巫黎不至于毫无失败的准备。”
闻人舒道,“所以你觉得她成功了?”
“不知道。” 梁公渡答得很快,“我只觉得,未必失败。”
这句话反而让所有人再次沉默。
成功是什么?
失败又是什么?
如果大祝的目的根本不是反击这个邪神呢?
姜逐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缺了关键的一环。
她们知道大祝在阻止那个神继续吞噬大雩邑,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彻底切断这一切?
烧掉玄鸟?
杀死伥鬼?
还是……
姜逐盯着那张纸。
猜不出来,信息还是不够。
“时间快到了。”薄少君提醒道。
秋尘行转了转笔,“那写什么?”
闻人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丝滑地放弃:
“还是反击失败吧。”
姜逐也没有更好的答案,“的确,目前这个最说得通。”
梁公渡耸肩,“总比什么都不写好。”
秋尘行提笔。
最终在最后一问下写道:
【大祝或欲借大雩祭焚毁玄鸟,断绝神使,反击所奉之神。然祭后城中诸人尽失,或为祭仪失败,遭其反噬。】
写完,她又补了句:
【亦不排除祭后诸异状,本就在大祝所求之果中。】
闻人舒看她,“你怎么还两头下注。”
“附题允许合理范围内多向猜测。”
“晁宗主说的?”
“我说的。”
“……”
最后一点时间也耗尽。 半个时辰到。
悬在各支小队面前的白纸忽然自行卷起。
火苗从纸张一角亮起,呼的一声,所有纸张同时燃烧。
火焰迅速吞过字迹,不过几息,便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祭台上的蓝色火焰再度跃动。
风重新流动起来。
半空中那枚坠落的龟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祝——!”
年轻巫祝的喊声响彻祭台。
时间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