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在旁边,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没有觉醒霸王色,他只有那股执着的、不肯放弃的劲儿,但那不够,远远不够,霸王色的压迫对他来说太强了,强到他连思考都做不到,强到他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意识,不让自己晕过去。
但他也没倒。
他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转——不能晕,绝对不能晕,晕了就输了。
路妃看着他们,然后她收回了霸王色。
那股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两个小鬼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艾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全身都在抖,汗把衣服浸透了,血从嘴角滴下来,但她还撑着,没有倒下去。
萨博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喘得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手指还扣着地面的缝隙,指甲都翻了,血渗出来,但他也没晕,就那么趴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清醒。
路妃走过去,在艾斯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感觉到了?”她问。
艾斯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但深处,还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路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是霸王色,”她说,“百万人里才有一个的王者资质,你有了。”
艾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抖,沾满了汗和血,但她看着它们,就像看着什么陌生的东西,霸王色?王者资质?这些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奢望任何东西,但现在,这个戴草帽的小鬼告诉她,她有霸王色,她有王者资质。
王者?
她?
路妃没再多说,站起身,走到萨博旁边,低头看着他。
萨博还趴在地上,喘着气,但意识还算清醒,他抬起头,看着路妃,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现实的坦然。
“我没有。”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不是疑问,是陈述。
路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
萨博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容:“我就知道,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每个人都有。”
路妃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知道萨博在想什么——刚才那股霸王色的压迫下,艾斯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而他什么都没有,只能靠那股执着的劲儿硬撑着不倒。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意。
“霸王色这种东西,”路妃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是天赋,不是运气,是你有多想成为某个人的问题。”
“我的霸王色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路妃继续说,目光从萨博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山林上,“他们以为霸王色是天生的,有了就有了,没有就没有,一辈子都改变不了。但我知道不是,至少我可以帮助他人获得霸气。”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萨博。
“霸王色是你对某个目标的执念,是你愿意为那个目标付出一切的决心,是你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时候,不是想着‘我会不会摔死’,而是想着‘跳下去之后怎么爬上来’。”
“你现在没有霸王色,”路妃说,“不是因为你不配,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那个让你愿意跳下去的目标。”
“你聪明,冷静,会观察,会思考,这些比霸王色有用得多,”她说,“但你现在只是用这些东西来活着,你没有那个非做不可的事,没有那个就算死也要完成的目标。”
“你可以慢慢找,”路妃说,收回目光,靠在门框上,“找到之后告诉我,我会帮你。”
萨博愣住了,看着她,这些日子他从没有见过路妃有说过这么多话。
路妃没再解释,只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萨博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翻了的指甲,血还在渗,但他没在意,只是看着路妃,等着她下面的话。
“见闻色和武装色,你们摸到见闻色的边缘了,”路妃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霸王色只有艾斯有,萨博没有,但见闻色,你们两个现在可以用了,至于效果看个人努力。”
艾斯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刚才只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只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只感觉到最后那股奇怪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来,什么见闻色,她根本没感觉到。
“闭上眼睛。”路妃说。
艾斯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感受周围,”路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
她伸出手,点在艾斯的额头上。
艾斯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只有心跳咚咚咚的响声,但渐渐地,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意识里浮现。
萨博在旁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变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艾斯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着萨博,看着路妃,看着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但看的不是眼睛,是别的东西,她能感觉到萨博站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体散发的温度,能感觉到路妃站在那里,但路妃的感觉不一样,像一团深不见底的东西,她看不透。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见闻色,”路妃说,“虽然只是边缘,但有了。”
艾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但她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转,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萨博走过去,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没说话,但那动作里的意思,艾斯懂。
路妃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小鬼,看了很久很久。
“今天就到这,”她说,转身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他们,“明天继续。”
艾斯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还在,但深处,那团火焰烧得更旺了。
“继续就继续。”她说,声音沙哑,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萨博在旁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期待,他从地上捡起那个本子,翻了翻,发现已经被汗浸湿了,有些字都模糊了,但他没在意,只是小心地收好。
达旦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这两个小鬼,又看看路妃,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炖她的肉。
娜美从门后探出头来,那双大眼睛在艾斯和萨博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路妃。
“他们没事吧?”
路妃摇了摇头:“没事,死不了。”
娜美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古伊娜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太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暴露了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夜深了,达旦家的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里木柴噼啪的响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
艾斯躺在角落里,缩在那床破被子里,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转着白天的事——那股压迫感,那股从体内涌出来的力量,那句“那是霸王色”,那双在草帽下平静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霸王色。
王者资质。
这些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奢望任何东西。
但现在,那个戴草帽的小鬼,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告诉她,她有。
是她自己还是那个罪恶的血脉带来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萨博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侧过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忽然想起他今天趴在地上,指甲都翻了,血渗出来,但硬是没晕过去。
那家伙,也很厉害。
她想起白天那场战斗,想起自己握着钢管冲上去的时候,想起钢管砸在那些海贼身上的感觉,想起萨博在旁边配合她的样子,想起最后他们站在那几个倒下的海贼面前,喘着气,对视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只有他们自己懂。
她想起路妃蹲在她面前,说“那是霸王色”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那种“你真可怜”的虚伪,就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