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一间采光最好的静室内,温瑞雪正生无可恋地趴在一张铺着柔软云锦垫子的竹榻上。
温瑞雪再次被师父方言信扎成了刺猬。
药效随着银针渡入,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肌体,带来阵阵麻痒酸痛交织的复杂感觉,让她时不时忍不住龇牙咧嘴,却又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动弹不得,只能哼哼唧唧。
竹榻旁,方言信正凝神运指,时不时调整轻弹银针,一缕缕精纯温和的灵力随之注入,引导药力更精准地化开,对温瑞雪偶尔的抽气声充耳不闻。
静室门口,掌门方言善背着手溜达进来,凑到竹榻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虚虚数了数,然后咂咂嘴,对着方言信感慨:
“师兄,你这施针手法比起当年扎我的时候还是太温柔了,针脚不够密啊。”
温瑞雪听得额头青筋一跳,“掌门师叔您当这是绣花呢?还有,能不能别在别人被扎成筛子的时候讨论手艺问题啊,很没有安全感的好吗。”
方言信连眼皮都没抬,指尖灵力不停,只回了三个字:“安静点。”
方言善也不恼,嘿嘿一笑,踱到窗边的茶案旁,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呷着,目光转向静室另一侧。
简月白正安静地立于墙边,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脸色比起平日略显苍白,眼神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后怕。
那是引开三只蚀骨鬼鹫、经历一番周旋搏杀、又心急如焚赶回冰火两仪泉后,看到满地狼藉和重伤昏迷的温瑞雪时留下的阴影。
简月白看着竹榻上那一动不敢动的身影,眉头微锁,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愧疚。
“月白啊。”方言善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开口,“别摆出那副天塌了的表情。这次荒脊之行,纯属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温瑞雪,“只能说这小兔崽子运气太好,体质太邪门,走哪儿都能招惹些不得了的东西。”
温瑞雪忍不住偏过头,虽然动作牵动伤口让她咧了咧嘴,但还是努力发出抗议:
“师叔,这怎么能怪我,是那什么顾寒声自己找上门来的,还有,我体质哪里邪门了,分明是这个世界针对我!”
“你体质还不邪门?”方言善掰着手指头数,“月白是在魔族美人画手下把你捞回来的吧,第一次下山就碰见花影的是你吧,这次更绝,去个鸟不拉屎的龙陨荒脊深处陪鸣鸿泡个温泉,都能泡出个魔族元婴来抢刀……你这体质,还不邪门?”
温瑞雪被噎得说不出话,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是什么事故体质?穿越者必备的惹事光环?
简月白看着师叔师妹斗嘴,眼中愧疚稍减,温声开口道:“掌门师叔,此次终究是我考虑不周,未能预料到魔族会现身,也未能及时赶回……”
“打住打住。”方言善摆摆手,“月白你就是太认真,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修行之路,意外才是常态,哪能事事算尽?不过我那炉丹药和损失的分身嘛……”
方言善拖长了调子,看向温瑞雪。
温瑞雪立刻感到后背一凉,有种被盯上的不妙预感。
果然,方言善摸着下巴,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对了,小二不是在外斩妖除魔到处跑吗,我觉得可以拿雪小兔去打窝啊。”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瑞雪:“…………”
人言否?人言否?人言否?
她缓慢地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自家掌门师叔,脸上写满了您是不是刚才喝茶烫到脑子了的震惊与控诉。
连一向沉稳的方言信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自家师弟的眼神略带嫌弃。
“打窝?拿我去打窝?掌门师叔您当我是蚯蚓还是红虫啊,喂鱼呢?”温瑞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有些变调。
“您这说的是人话吗?啊?有您这么对待重伤号对待可爱师侄的吗?还打窝,您怎么不干脆把我剁碎了拌点香精直接撒出去啊。”
“哎,你看你,急什么。”方言善老神在在,一副你不懂其中妙处的表情,
“又不是真让你去送死。我的意思是,下次小二再要出门历练,或者有什么清剿任务,就把你带上。你呢,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就正常发挥你这走哪儿哪儿出事的天赋。
到时候,什么隐藏的妖魔啊,潜修的邪修啊,埋藏的秘境啊……说不定就都被你吸引出来了。小二不就有活儿干了?既能为民除害,又能磨练剑术,还能给宗门创收,一举多得啊。”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简直天才,抚掌笑道:“这就叫,废物利用,变废为宝,啊不对,是因人制宜,发挥特长。”
小二自然是指劳模张鹤辞喽。
温瑞雪已经不想说话了,把脸埋进软垫里,发出沉闷的哀嚎:“师父……您管管掌门师叔吧……他疯了……”
方言信擦干手,走到茶案边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你这邪门体质,我也没招,好好修炼吧,回头再让盛安帮你多做些保命法器。”
盛安,元盛安,逍遥四弟子,炼器师,在法器锻造方面天赋很高,不过早早回家去了,并不在逍遥。
......
方言善站起身,“行了,看也看了,闹也闹了。月白,你随我来,说说荒脊深处那三只鬼鹫的具体情况,还有魔族出现的前后细节,需得仔细推敲。”
“是。”简月白应道,又轻轻拍了拍温瑞雪没受伤的胳膊,这才起身随掌门离去。
方言信开始为温瑞雪起针,动作依旧沉稳精准。
温瑞雪趴着,感受着一根根银针被轻柔拔出,身上的麻痒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
“打窝就打窝吧……”温瑞雪迷迷糊糊地想,药力上涌,带来浓重的睡意,“至少……这里是我的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