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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胡声一响,漂泊,清冷,惆怅,悲怨,温瑞雪感觉自己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哭一个对不起这么悲伤的背景音乐啊。

温瑞雪哭到伤心处,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于是她得到了路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的打赏......

万万没想到,逍遥弟子温瑞雪,天赋异禀擅长画符,一点就通医术高明,还能有靠卖哭赚钱的一天。

但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放在人才济济的逍遥,好像又很合理。

因为,拉二胡的就是逍遥四弟子元盛安。

说来话长。

温瑞雪的伤在师父方言信堪称妙手回春的调理,以及师叔方言善不时投喂的各种珍贵丹药滋补下,总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她早就闷得头上快长草了,一得师父首肯可以适度活动,便如同放归山林的猴儿,迫不及待地溜下了山。

这次下山是为了找四师姐元盛安薅点保命法器。

时近黄昏,街上行人依旧熙攘,沿河酒肆茶楼灯火初上,映得河水波光粼粼。

温瑞雪正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一阵乐声顺着晚风,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是二胡。

初听时,只是隐约地断断续续的调子,混杂在市井喧嚣里。

但温瑞雪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这音色,这起手的感觉,怎么有点耳熟?

温瑞雪循着声音,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巷,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青石板铺就的老街。

声音在这里清晰起来。

街角一株有些年头的梧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街道,坐在一个自带的小马扎上。

那人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衣,袖口随意挽着,头发也只是用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她微微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拉着膝上的二胡,身形随着乐曲的起伏微微晃动,竟透出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孤高的专注。

琴弓摩擦丝弦,发出的声音初时如呜咽,似叹息,在渐浓的暮色中蔓延开来。

琴音如孤舟夜泊,冷月寒江,无根无凭,随波逐流,带着一身风霜却不知归处。

像秋夜坠落的霜华,像古井映照的残月,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浸入骨髓的凉。

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无奈,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茫然,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复杂心绪。

如同地底暗流的呜咽,如同锈蚀门轴缓慢转动的呻吟,承载着无数难以言说、无处安放的哀愁与不甘。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温瑞雪觉得自己得哭一个。

于是温瑞雪吸了吸鼻子,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元盛安的琴弓一个凄厉的长音划过,如同孤雁哀鸣,直刺心扉。

温瑞雪终于绷不住了,嘴巴一瘪,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本来长得就显小,五官精致,此刻泪眼婆娑,鼻尖微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随着抽泣轻轻颤动,当真是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加上她身上还带着点伤后初愈的淡淡病气,其实是吃太好养出来的红润被眼泪冲淡了,更添了几分脆弱感。

温瑞雪完全沉浸在这莫名汹涌的悲伤情绪里,只顾着掉眼泪,却没注意到,元盛安琴声响起后,这条原本僻静的街道,渐渐有行人驻足。

初时只是好奇地看两眼拉二胡的落魄女子,但很快,更多人的目光被旁边那个哭得伤心欲绝仿佛经历了人间至痛的小姑娘吸引了过去。

那哭得,太有感染力了。

真情实感,毫不做作,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确实不要钱,配合着那凄凄惨惨戚戚的二胡背景音,简直就是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反复蹦跶。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经过,停下脚步,看着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温瑞雪,眼圈也跟着红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轻轻放在了元盛安面前打开的空琴盒里,还对着元盛安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曲子拉得好,这小姑娘哭得真”。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听着二胡,又看看温瑞雪,脸上露出“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的感慨,也摸出些散碎银子放了进去。

接着是结伴出游的闺秀,偷偷抹着眼泪,让丫鬟放了块小银角子,路过的大汉虽然一脸莫名,但看小姑娘哭得可怜,也扔了两枚铜钱,有个牵着孩童的少妇,低声对孩子说“看,那个姐姐一定是想家了”,然后放了几个铜板……

元盛安的琴声未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对外界的打赏似乎浑然不觉,只是面前那只原本空空如也的旧琴盒里,叮叮当当的落钱声渐渐密集起来。

温瑞雪哭到一半,感觉有点累了,情绪也宣泄得差不多了,泪眼朦胧中,隐约看到好像有人往师姐那边扔钱?

她眨巴着模糊的泪眼,定睛一看,好家伙,琴盒里居然有了小半盒铜钱和碎银。

温瑞雪愣了一下,哭声都打了个嗝。啥情况?师姐卖艺,我哭打赏?

万万没想到,逍遥弟子温瑞雪,天赋异禀擅长画符,一点就通医术高明,未来可能还要被掌门师叔安排去打窝……现在居然,还能靠卖哭赚钱的一天?

元盛安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颤巍巍地消散在暮色里,余韵悠长,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缓缓放下二胡,舒了口气,这时,她才注意到琴盒里的收获,以及旁边那个眼睛红肿表情复杂的温瑞雪。

“小师妹?”元盛安有些诧异,随即了然,指了指琴盒,又指了指温瑞雪的脸,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效果不错?”

温瑞雪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师姐,你这二胡,杀伤力也太大了。”

元盛安看了一眼琴盒里的钱,嘴角勾了勾,“正好,晚饭和客栈钱有着落了。见者有份,走,师姐请你吃顿好的,压压惊,也算谢谢你……呃,倾情演出?”

温瑞雪:“……” 神特么倾情演出。

但想到有饭吃,她还是果断点头。

哭也是消耗体力的。

两人收拾妥当,元盛安掂量了一下变得沉甸甸的琴盒,满意地点头:“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也就一支曲子的时间,不仅艺术得到了欣赏(?),连未来几天的盘缠都赚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