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摘星阁,晟朝国师的住处,建在皇宫东北角最高的地方。

阁中茶香袅袅。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温瑞雪坐在茶案旁,看着对面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炙茶,碾茶,罗茶,烘盏,侯汤,击拂,烹试......

一套流程完整的走下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看得温瑞雪想打瞌睡。

没招啊。一套流程完整的走下来,没招,一进城就被国师抓过来了。一起的还有青云弟子萧予乐。

温瑞雪偷偷瞄了一眼简月白,简月白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温瑞雪发誓,她看见简月白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再瞄一眼萧予乐,这位更绝,眼睛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睡着了。

温瑞雪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摘星阁地势高,从这里望出去,能把整座皇城尽收眼底。此刻正是午后,雨后乌云散去,阳光照在重重叠叠的宫殿琉璃瓦上,金碧辉煌,耀眼得很。

那金碧辉煌底下,这会儿只怕已经闹翻天了。

姜儒挟持了皇帝,太子带兵进宫“救驾”,二皇子不知在何处,满朝文武大概已经乱成一锅粥。

而面前这位晟朝的国师大人,还有闲功夫搁这儿泡茶。

一套一套,慢悠悠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属实镇定的有点过头。

温瑞雪忍不住又看了初霄道人一眼,这老道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雪白,用一根玉簪绾着,面容清癯,眉眼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

据大师兄八卦,面前这位初霄道人,可能是青云长老初月道人的心上人。

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掌门的情敌。

温瑞雪想起方言善提起这个名字时的表情,那种“哼”的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不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当时还觉得好玩,现在亲眼见到真人,突然有点理解掌门为什么那么在意了。这老道,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看着就比方言善靠谱得多,就是说话太让人听不懂了。

初霄道人终于泡好了茶,给自己斟了一杯,轻轻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方言善那个老不死的,这次居然没来捣乱。”

温瑞雪耳朵一竖。老不死的?说掌门?

“想来倒是成长了不少。”初霄又喝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换了以前,早就咋咋呼呼冲过来了。”

对弟子骂掌门则是无礼,但温瑞雪打不过,所以......就当没听到好了。

能屈能伸,种花家兔子的传统美德。

初霄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放下茶盏,拂尘轻轻一掸,“既然他都不来,你们几个小家伙就更别跟着瞎掺和了。”

温瑞雪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们没想掺和呀。”

萧予乐在旁边拼命点头,一脸真诚:“对对对,师伯,我真的只是回来看您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初霄瞥他一眼,萧予乐立刻捂嘴,温瑞雪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蜡。

初霄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配上那柄雪白的拂尘,真真有几分仙人之姿。

“你们就当是看出戏。而写这出戏的人,一开始就想好了结局。”

温瑞雪一愣,她以为姜儒把刀架老皇帝脖子上已经是天下无敌了,居然还有高手。

初霄望着窗外的皇城,“你们几个一边玩去吧,别捣乱。京城一切,自有人安排。”

温瑞雪:“……”

简月白:“……”

萧予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家伙心里的小九九。”初霄道人语气不紧不慢,“弄个假傀儡,骗个人,对你们来说简简单单。”

“你们这些小手段。”初霄道人又呷了一口茶,“我年轻的时候又不是没玩过。”

萧予乐:“……”

萧予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确实想过,实在不行就搞个傀儡,把姜儒换出来。反正玄门的手段,凡人看不穿。

温瑞雪问:“前辈,我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你已经知道各方势力各自心怀鬼胎,为什么不出手阻止,你不是国师吗?”

萧予乐没开口质问,但心中所想也和温瑞雪大差不差。

初霄站在窗前,声音悠远,像是在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这些小家伙,总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庄子》有云:‘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我修道百余年,见过太多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帝王将相,玄门高手,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悔’字。”

“你们以为,我若出手阻止这场乱局,便能保得京城太平?”

“可太子觊觎皇位多年,二皇子心中不服,姜儒执意为当年之事平反,这些矛盾,是因我出手就能化解的吗?”

“我今日压下去了,明日呢?后日呢?他们心中的贪念、欲望、不甘,不会因为我的出手而消失,只会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爆发。”

“到那时,我又该如何?再出手压制?”

“修道之人,一旦拥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最大的考验从来不是能不能做到,而是,该不该做。”

初霄道人缓步走回茶案旁,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问,“你们可知,为何玄门自古便有规矩,不得随意干预凡间朝政?”

简月白轻声回答:“怕的是,今日你干预,明日他干预,长此以往,世间征战不休,背后皆是修门派系操纵,到头来死的都是凡人。”

初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呷了一口茶,接着道:“修道者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今日你出手帮了这个人,明日他出手帮了那个人,看起来都是做好事,可这些好事撞在一起呢?”

“太子请玄门高手助他夺位,二皇子便也能找到人帮忙。今日是你逍遥,明日是青云,后日说不定还有魔道中人浑水摸鱼。到那时,这京城就不是皇子争位,而是修道之人的战场。”

“你们在摘星阁看得清楚,觉得出手便能平息。可一旦开了这个头,往后千千万万个局,谁来收场?”

初霄看着她微微变色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你们年轻,心中有热血,见不得人间疾苦,这很好。但修道之人,若只有热血而无静气,便容易好心办坏事。”

“我坐镇京城这些年,不是不管,而是,管该管的事,放该放的手。”

“姜儒挟持皇帝,太子带兵进宫,二皇子暗中布局,这些都是凡人之争。只要不涉及玄门手段,我便不该插手。让他们自己争,自己斗,自己分出个结果来。”

“有时候,袖手旁观,恰恰是对这人间最深沉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