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阁的茶香还未散尽,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步伐稳健,一步一级,不紧不慢,显然对这摘星阁熟门熟路。温瑞雪竖起耳朵听了听,不止一个人。
她扭头看向简月白,用眼神询问:谁啊?
简月白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萧予乐倒是反应快,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开了,一男一女,衣着华贵。
温瑞雪小声问:“谁?”
萧予乐看向温瑞雪的眼神狐疑,但还是答了,“世王姜承,五公主姜念。”
温瑞雪:“......”好吧,这俩理论上来说,温瑞雪得认识,毕竟她的身份是叶将军长女,京城长大,肯定见过面的,尤其是五公主姜念。
温瑞雪扭头看向简月白,压低声音:“咱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毕竟是皇子公主,他们几个玄门弟子坐在这儿,好像不太合适。
萧予乐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凭什么,师伯的茶是给我们准备的,不走。”
姜承和姜念走进来,目光扫过他们三人,只是微微一顿,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温瑞雪又看向简月白,“那咱坐着?”
“坐着。”萧予乐重重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摆出一副“我就是来喝茶的”的姿态。
温瑞雪莫名想笑,又忍住了。
“两位殿下何事找我。”初霄道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等姜承开口,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带着几分疏离:“丑话先说前头。钦天监,只达天命,不涉党争。”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这位二皇子倒是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国师误会。我此来只为,问天意。”
萧予乐的反应比初霄道人更大。
钦天监只是晟朝的占卜机构,除了每年在祭祀典礼上露面外,大多数时候不过看看星辰,记录星象。
初霄虽贵为国师,却并无实权,不过,若问天意,只有天子可问,这是规矩。
果然,初霄的声音传来,依旧淡淡的:“殿下,你逾矩了。”
可姜承只是笑了笑,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从容,“也好。本王过些时日再来问。”
这脾气倒是好得很。
初霄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风,“殿下放心。殿下的戏,我只会远远的看着。”
姜承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位五公主先开口了。
“二哥,我都说了,哪个坐上帝位,国师都不会管的。”
姜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茶案边,伸手摘了颗葡萄,往半空一抛,再用嘴稳稳接住,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叫......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姜承无奈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嘛!”
姜念又摘了颗葡萄,这回没抛,直接塞嘴里,冲他做了个鬼脸。
萧予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过些日子?那他的意思岂不是……”
温瑞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过些日子再来问,过些日子是什么日子?等尘埃落定的日子?等皇位有了归属的日子?等姜儒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把该清的人都清掉的日子?
简月白面色平静,声音却低低的,“驱狼吞虎,坐收渔翁之利。”
温瑞雪还以为这位二皇子是个好的,还以为他和姜儒是一边的,没想到也......
“小友这话说得不对。”姜承说,“五弟非虎狼。在很多方面,我远不如他。”
萧予乐冷哼一声,不屑地别过脸去:“说这种话有什么用?还不是将姜儒当刀使。”
姜承的神色正了正,收起笑容,看着萧予乐,一字一句道:“我有我的底线,他不是刀,是兄弟。”
阁中静了一瞬。
温瑞雪看着姜承,心里突然有点拿不准了。这位二皇子,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
萧予乐显然不信,嗤笑一声,转过脸来,看着姜承,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切,冠冕堂皇的话,我比你还会说。”
话音刚落,一颗葡萄迎面飞来。
萧予乐下意识一躲,那颗葡萄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他面前的茶盏里,溅了他一脸茶水。
“萧予乐!”姜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就你会说话是不?去青云这些年,还让你装起来了。”
她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再叨叨,小心我揍你。”
萧予乐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蹭地站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你来,你来,我还能怕你不成!”
姜念更来劲了,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枪尖一晃,指着萧予乐,“嘿,我个暴脾气,这么多年不见打,皮痒了不是......”
“小妹!”姜承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姜念的胳膊,好声好气地劝:“冷静,冷静,这是国师的地方,别闹……”
简月白默默拉住萧予乐的袖子。
姜念那边还在挣扎,被姜承拉着还往前够,长枪一晃一晃的:“萧予乐你有本事别躲。”
萧予乐也不甘示弱:“谁躲了,你来啊,你以为我怕你?”
温瑞雪坐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场面……怎么看着跟八九岁小朋友一般呢?
她小声问萧予乐:“你们之前认识啊?”
萧予乐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小时候天天欺负我,还不如不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