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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

雍城的学堂里,有四个孩子总是凑在一起。

二皇子姜承,三皇子姜儒,五公主姜念,还有镇国公之子萧予乐。

那年姜承十七岁,已经是四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个。他打小就沉稳,功课好,字写得好,待人宽厚,连夫子都常说“二皇子有储君之风”。

其他三个小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姜儒是个不安分的,先生讲课他听着,眼睛却总往窗外瞟,看天上飞的鸟,看远处飘的云,看什么都比看书有趣。

下了课就缠着姜承问东问西,问朝堂大事,问边疆战事,问宁将军什么时候回来,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去打仗。

姜念十二岁,是四个里唯一的女孩子,可打起架来比男孩子还凶,不爱女红,不爱诗书,就爱舞刀弄枪。

皇帝给她请的武师傅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好教她使枪。一杆银枪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比那些正经学武的皇子还像那么回事。

最小的萧予乐,那年才十岁。

他那时候还没长开,文文弱弱的,瘦得跟根小竹竿似的。偏偏这人嘴又贱,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看见什么都想损两句。结果就是天天挨姜念揍。

“姜念你给我等着。”萧予乐躲在姜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张牙舞爪地放狠话:“等我长大了,成为大英雄,一定把你揍趴下。”

姜念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握着那杆银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被人用毛笔画了只王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呸。”姜念一抹脸,墨迹糊得更花了,“萧予乐你就是一个幼稚鬼,爱哭鬼,最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的胆小鬼,也配成为大英雄?”

萧予乐怂得理直气壮:“我打不过你我还不能躲了吗?”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姜儒,拼命使眼色。

姜儒接收到信号,刚要开口,萧予乐已经抢先一步抱住他的胳膊:“表哥,你管管她,就知道欺负我。”

姜儒:“……”他还没开口呢。

姜承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手一个,揪住姜念和萧予乐的后领,把两人分开,“这次打架,打翻了三张砚台,劈碎了一张案几,弄脏练字的宣纸若干。”

姜念和萧予乐同时缩了缩脖子。

姜承看着他们,目光淡淡的:“你俩乖乖将《中庸》抄五遍。否则,明天夫子抽背《论语》的时候,就自求多福吧。”

姜念:“……”

萧予乐:“……”

抽背课文,这四个字,绝对是读书时最紧张刺激的一件事了。

尤其对学渣来说。

很不幸,姜念和萧予乐,就是俩学渣。

平日里夫子抽背,全靠姜承在旁边小声提示,有时候姜承自己也被抽到,他俩就只能大眼瞪小眼,支支吾吾,磕磕巴巴,最后被罚站墙角。

夫子留下的讨论作业,他俩也是抄姜承的。有时候抄得太急,连错别字都抄得一模一样,被夫子抓个正着。

现在,抄五遍《中庸》。

五遍!

姜念蔫了,手里的银枪往地上一戳,整个人都没了刚才的气势。

“都怪你,都怪你啊。”她瞪萧予乐。

萧予乐也蔫,但嘴上丝毫不认输:“明明就你先动的手,砚台是你掀翻的,案几是你砍碎的,宣纸是你弄脏的,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

姜念回怼,“那还不是因为你嘴欠,太欠收拾。”

萧予乐打架没打过不服气,“君子动口不动手知不知道。”

姜念不屑,“我呸。你算哪门子君子。”

“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怎么还吐口水的。我呸呸呸......”

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屁孩,面对面坐着抄书,抄着抄着就互相吐口水,场面实在不忍直视。

姜承坐在一旁,眼不见心不烦地翻着书。

姜儒坐在姜承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俩活宝,又看看自家二哥,眼珠子转了转,“二哥~”

他靠过来,声音软得像块糖,姜承头也不抬,继续翻书。

“二哥~”姜儒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胳膊肘碰碰他,“二哥你理理我嘛~”

姜承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姜儒谄媚地笑着,整个人往姜承身上贴,抱住他的腰,猛男撒娇:“二哥~宁将军马上要启程去琞川寨迎敌寇了,你去求求宁将军,让他带我一个呗~”

姜承的脸瞬间黑了,“不行。”

他放下书,看着姜儒,一字一句:“战场凶险,岂是儿戏。”

姜儒不死心,抱得更紧:“二哥~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嘛~”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畅想:“等我凯旋而归,你就在京城的城门口率文武百官迎我,那场面,多威风,多霸气啊。”

姜承不为所动,掰开姜儒的手,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太危险了。你不许去。”

姜儒急了:“我以后是要当你将军的人,将军哪有因为惧怕危险不上战场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去。”

“你!”姜承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儒冲他笑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又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二哥,你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吧。”

他转身跑开了,跑到姜念和萧予乐那边,加入吐口水大战。

后来很多年,姜承总是在想那个下午,想起那个抱着他撒娇的少年,想起那句“二哥你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吧”,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他当时再强硬一点直接把姜儒关起来不让他出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姜儒还是去了琞川寨,他没有拦住。

而这一场没能拦住的离别,成了他一生的心病。

二皇子姜承,皇后所生,为人宽厚,识人善辨,那时侯所有人都认为,姜承就应该是晟朝的太子,而后顺利继位皇位,成为皇帝。

事实也大概率如此,可惜琞川寨粮草一案,牵连甚广。

琞川寨,晟国惨胜,姜儒拖着残废的身体回京。

琞川寨粮草一开始由姜庸也就是当今的太子主审,迅速结案。

而后姜承顶着巨大的压力,暗中彻查。

那时候也是少年心性,看不清皇帝真正的想法,不懂帝王制衡之术。

姜承三番五次上书皇帝,琞川寨粮草疑点重重要翻案重审,但此事本就是皇帝的默许和推波助澜,又岂能轻易翻案。

最后的结果就是,姜承忤逆皇帝被贬出京,姜儒心如死灰去逍遥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