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营,不愧是项羽重金打造的精锐,冲锋陷阵,简直摧枯拉朽!”
“可惜我军骑兵精锐,都已经折损差不多了。”
蓝田大营,灯火未熄。
刘邦正皱着眉,与诸将复盘白日的战事,
首战虽守住了营垒,却也丢了壕沟,见识到了楚军的锋芒,汉军容不得半分松懈。
“西北角衔接处是死穴,今夜加筑一道月牙形矮墙,再埋两排尖桩。”
张良指尖在图上划了一道线,
“龙骧营再厉害,也只有五千,等我军那三千战马到了,就不会如此掣肘了。”
刘邦颔首,
“是啊,三千骑兵,加上灌婴现在的部曲,也能组建一支像样的骑兵精锐,到时候奔袭、冲阵,都不至于捉襟见肘。”
“大王所言甚是,眼下...”
张良刚要开口,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北地郡的传驿兵,浑身覆着霜雪,冲进帐来,
“大王!北地六百里加急!萧关塞外出大事了!”
烛火猛地一晃。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
北地?不会是战马的事吧?
伸手一把抄过帛书,展开匆匆扫过,刘邦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混账!!”
怒吼震得帐顶簌簌落灰,半个大营都听得到。
刘邦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匈奴人,敢动寡人的战马?楼烦这群蛮夷,敢反水咬寡人!”
张良快步上前,拾起帛书,眉头越拧越紧。
北地郡尉董赫,连夜发来军报,约定交割的三千匹战马,遭铁骑夜袭,楼烦守卒死伤两百余,马群被尽数劫走。
现场遗有汉军箭镞,与部分汉军装束,
楼烦千长认定,是汉军暗中勾结匈奴,设局劫马,已率残部北撤,扬言要联合匈奴右贤王发兵南下,血洗萧关,报复汉廷背约。
三千匹能扭转劣势的战马,
没了!
原本指望南下增援的三郡边军,还可能被拖进北境战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刘邦气得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周勃重伤卧床,函谷关拱手资敌,如今连匈奴人,也敢骑在寡人头上拉屎!”
他一把拽过案上的铜制兵符,
“传寡人军令!北地、上郡、陇西三郡边军即刻整军!三郡郡尉,率全部骑兵出塞,踏平楼烦,夺回战马!”
“寡人倒要看看,这群草原野种,有几条命敢来关中撒野!”
“大王!万万不可!”
张良猛地按住兵符,话音未落,帐帘被风卷开,陈平也披着一身霜气,大步闯了进来。
他奉萧何之命,亲自从栎阳,押运粮草军械而来,赶路刚到营门,便听见帐内怒吼,
当即疾步入内,躬身急道:
“大王息怒!此时绝不可对楼烦动兵!一动,关中就真的完了!”
陈平执掌谍报与巡防,对北境局势素来了然。
他喘了口气:
“臣临行前,刚看过北境细作的密报,此事有蹊跷,我们与楼烦已经达成互市,楼烦王不可能如此短视,此事明摆着是栽赃!”
刘邦胸口起伏,怒视着他:
“栽赃?三千匹马不翼而飞,难道是寡人自己演的戏不成?!”
“大王稍安。”
张良沉声道,
“臣也觉得疑点甚多,我与楼烦的交易极为隐秘,知情者不过数人,贼人怎会精准卡在交割前夜动手?必是知情人!”
“其二,现场遗留有我军的箭簇、甲胄,可能真的是边军起了贪念,私吞了这批战马。”
陈平接过话头,字字切中要害:
“大王,臣甚至怀疑,可能是楚军做的手脚。”
“楚汉相持久已,楚军拿出一些我军的制式铠甲、装扮,不足为奇,完全可以蒙骗粗心的楼烦人。”
“楚军?”
刘邦眉头猛地一拧,怒火被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楚军主力都在蓝田,哪来的人马跑去萧关劫马?”
“更何况,还这么准确的知道交易地点,时间?哪支楚军能做到?”
“大王还记得不记得...”
陈平压低了声音,盯着刘邦说道,
“一个月前,在安阳,传出过楚军的消息...”
......
大帐内,渐渐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刘邦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
眼下楚军三面合围,决战就在旦夕之间,若是再开北方战线,便是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可三千匹救命的战马没了,还被人摆了一道栽赃嫁祸,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堵得胸腔发疼。
最吓人的,可能真的有一支楚军,正潜伏在自己的后方。
自己这边却毫无察觉!
“就这么算了?”
刘邦停下脚步,声音里还压着怒火,兵符已悄然放回了案边。
陈平躬身,
“大王,当务之急是稳住北境,全力应付项羽。”
“臣请即刻派使者,携金帛赶赴楼烦,晓以利害,说明劫马另有真凶,许以重利稳住部落。楼烦人未必真想和我们死战,只要稳住他们,边军就能抽身南下。”
张良补充道:
“再传令三郡:边军不得出塞,只留两千骑沿长城巡防,余下主力,依旧星夜南下驰援。”
“战马的账,等击退项羽,再清算不迟。”
刘邦站在舆图前,沉默了许久。
帐外传来士卒抬运伤兵的脚步声,混着寒风灌进帐内,
他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识,又瞥了眼北境的标记,最终重重一拳砸在案上,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好。”
“传令董赫,边军严守城池,不得妄动。使者连夜出发去楼烦,带金百斤、帛千匹,告诉楼烦千长,劫马之仇,寡人替他报,”
“但他敢兴兵南下,寡人破楚之日,第一个灭他。”
“臣遵旨。”
陈平拱手接令,转身便出帐,片刻不停。
张良又道:
“骑兵不足之事,臣已命人,收拢营中所有马匹,再从各营抽调善骑射的步卒,补入灌婴麾下,虽是临时拼凑,至少能保住两翼袭扰的力道。”
刘邦缓缓坐回案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首战刚顶住第一波猛攻,北境就横生枝节,战马没了,援军迟滞,局势比预想的,还要凶险数分。
“项羽啊项羽。”
他低声自语,眼中翻涌着狠色,
“你就不能歇一歇吗?逼得这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