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觉得自己像个陀螺。
网吧是入口——校友录、影视资讯论坛、导航站，全从这儿引流；股市是本钱放大器；高考是退路。三根绳往三个方向拽，哪条断了都接不上。他只能转。停下来就倒。
幸好身边有杨思珍。她早已不只是秘书——网吧的采购、人员调度只是基本功。她手里现在最核心的事，是十一影视工作室的落地。
陈阳给的条件只有两个：独立，就近。
杨思珍接到指令，开始围着知春里那间出租屋往外圈谈判。四月中下旬，她硬是在同一层拿下隔壁两间房。房东起初不肯短租，她没多纠缠，直接加价，签了年约。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陈总，场地拿下。两间，就在咱们这一层，原租客月底搬走，五一就能进。”
“电信局我已经对接好了，初五上门装线。”她又补了一句，像是顺手的事。
“辛苦。”陈阳说，“装修干净就行，隔音要做好。执照同步办，定名北京十一影视文化工作室。经营范围拉满。”
“明白。”
杨思珍应答永远只有两个字。这两个字从来没出过差错。
同一天，青影厂剪辑室。
宁皓把自己焊在机房里已经数不清多少天了。
《中国式父亲》粗剪出炉后，谢远、郑景天给的每一条意见都精准扎在痛处。节奏问题、情绪不对、声画衔接的生涩——宁皓一条一条对着调，桌角的咖啡杯堆成小山，空气中常年一股泡面味。
两个人同住一个城市，面没见几回。沟通全靠深夜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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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 宁皓→陈阳】
今日打磨雨中重头戏。按郑厂建议，拉长了父亲抹脸的镜头，隐忍感落地了。但儿子冲出画面后的衔接有点跳，我补了一段父亲抬手僵在半空的镜头，指尖微颤，情绪连贯了（小样A见附件）。
谢老师提的片尾音乐问题，我拉了b1、b2、b3三个渐弱版本，你定。
京影录音棚已锁周四档期，到时做旁白和动效精修。
宁皓
【4月21日晨 陈阳→宁皓】
小样A过。手部特写很好，定稿用。
片尾选b2，渐弱自然，余味够。
录音棚时间锁死，不许动。五月初我要看到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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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那边静得只剩风扇声，机房这边日夜颠倒。一静一闹之间，十一影视的第一部作品，正一刀一帧地成型。
程迩那边比宁皓还要拼命。
清晨六点，天刚亮。他蹬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后座绑满堪景资料和相机，车兜里塞着一包压缩饼干。李筱坐在后座，被冷风灌得睁不开眼，手里攥着半张凉透的煎饼。
第一站，东五环废弃纺织厂。
厂房很大，屋顶塌了半边，阳光从破洞里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笔直的光带。空荡荡的，有回音。
程迩站在厂房中间，转了一圈，没说话。李筱端着相机跟着拍，在本子上记：07号厂房，光线优，需清场。
“就这里。”程迩说，“叫老孙来定置景。”
次日，美术指导孙笠到现场。他在厂房里走了两个来回，在最里侧那根立柱旁边画了个圈：“这里搭铁皮炉，地面铺煤屑。墙做旧，挂几件工装。年代感就出来了。”
下午又跑了几家小旅馆。程迩最后选了定福庄一家楼道里油烟味很重的店。二楼尽头那间房墙皮斑驳，铁管生锈，窗户关不严实，风灌进来呜呜响。
“租十天。”程迩直接拍了板。
接下来三天，程迩进入连轴转的节奏——凌晨改剧本，白天跑景，深夜画分镜。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这部片子是陈阳看他的第一份答卷。他不想交白卷。
4月25日凌晨，最终版剧本定稿。他一键发给陈阳和宁皓，然后倒头栽进折叠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五秒，眼皮沉下来，人就没了知觉。
4月26日，演员集中签约。
徐征在落笔前主动说：“程导，我这角色能不能再狠一点？张力再足一点？”
“进组再说。”程迩没多解释。
黄伊签得最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导演，我能穿自己的衣服拍吗？”
“老孙觉得行就行。”
肖波和宗晓俊签完不走，坐在那儿等着聊戏份。蔡瑾瑛最慢，逐字逐句看完合同才签字。
4月28日，全域堪景收工。
会议室白板上贴了八张实景照，旁边挂着分镜头草图。程迩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声音干脆：“4月29到5月2号，全组进棚试拍。摄影试镜、录音试麦、美术落地道具。5月5号之前，所有岗位到位，随时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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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天，午后。知春里证券营业部。
大户室门关着。
屏幕上红绿K线跳动。陈阳没有像往常那样逐根分析盘口，他手指快速敲击键盘，一笔一笔限价委托打了出去：
综艺股份，10.75砸至10.60，25万股。
海虹控股，17.90压至17.50，10万股。
亿安科技，16.90扫至16.50，8万股。
四川湖山，14.95下探14.50，1万股。
六百万种子资金，全部埋进市场。
他盯着盘面看了一会儿，关掉电脑，起身，拉开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前路还长，至少方向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