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京盾影视中小会议室。
白板上还是那八行字。十一天前画的红问号，有三个已经换成了对勾——资料调阅、器材借用单、归还记录，这些走流程的事跑通了。剩下的五件，有的画了半笔，有的原封不动。
宋诚坐在投影幕侧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对面坐着编剧组的老刘和小郑。
马柯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陈阳那份剧本稿，往桌上一搁。
“人家剧本都给了两回了。”他说。
他拍了拍那叠纸：“咱这儿呢？大纲V2拉出来没有？”
老刘没抬头：“拉了一版，但跟他的稿子有几处对不上。他写的那几场——地下河、尸洞、还有开篇的无台词——跟我们原来的动线不在一条轨道上。”
“对不上就对了。”马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轴，“要是跟你们的线完全重合，要他干什么？统稿的意思就是把他写的和你们写的并到一条线上。分工单呢？”
老刘把一张纸推过来，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和各自负责的段落。
马柯扫了一眼：“史料校对谁做？”
老刘没接话。小郑说：“之前是让资料室的老陈兼着，他上周调去跟另一个组了。说要补人，人事流程还没走完。”
马柯没接话。他把分工单放下，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小郑开口了：“马总，陈阳那边一直没来对接，我们也不知道他最新那稿侧重哪个方向……”
“他一个学生，又要盯短片后期又要写剧本，还得主动来跟你们对接？”马柯看了小郑一眼，“你们是专业编剧还是他是？他稿子到了两周了，你们看了没有？”
小郑张了张嘴。
宋诚靠在椅背上，把剩下几件事挨个数了一遍：“选角候选池我没看到。备案审查口径还没人对过。出版联动方案——”
“我上周问了周总。”马柯说，“出版的事不急，等剧本定了再说。”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老刘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马总，那月底剧本会的事……”
“不开了。”马柯说。
老刘一愣。
“先把人家写的剧本搞透，再谈开会的事。”马柯拿起桌上那叠稿子，又放了一下，“他写的东西你们都没吃完，坐在一块儿能聊什么？聊感觉？聊印象？到时候他提个问题，你们都答不上来——不嫌丢人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其他事情有进展了，稿子吃透了，再开。我来定时间。”
门开了，财务小吴探头进来：“马总，制片那边说军方协调的路径函发了，在等回函。替代方案也做了，预案A是实景搭拍，预案b是棚内合成。预算测算表在您邮箱。”
马柯点了点头，小吴缩了回去。
他站起来，把那叠稿子拿在手里：“史料校对我来找人。你们俩——这周剩下的时间，把陈阳两版稿子从头到尾拉一遍，该标的地方标出来。下周我挨个问。”
说完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没有立刻走。掏出手机翻到陈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通了。
“陈老师，我马柯。”他靠在墙上，声音比刚才在屋里松了一些，“剧本我看完了，写得好。月底剧本会先不开了——我想让组里先把你的稿子吃透再说，不然开会也是瞎聊。你再等我几天，我这边理顺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停了一下：“出版的事我也问过周总了，他说等剧本方向定了再推。你放心，这条线我盯着，不会让它凉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马导，出版的事我正要跟您说。”陈阳的声音平平稳稳的，“京影这边谢老师和郑老帮着安排好了，走北影厂的渠道。五月份先趟趟路子，主要是为了卡电影的宣发节奏，别等上映了书还没铺下去。”
马柯握着电话，没接话。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脑子里过了两秒，才开口：“……安排好了？”
“路子定了，五月份先跑一趟。”
“……行。”马柯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自己知道，这声“行”里顿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没想到。他刚跟周总说“不急”，人家那边已经落地了。
他又补了一句：“路子定了就好。你发我一份出版方的联系方式，我跟周总那边同步一下信息。”
“好，我让思珍发您。”
挂了电话。马柯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周总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他敲了两下门。
“进。”
马柯推门进去。周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抬眼看他：“会开完了？”
“开完了。”马柯说，“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陈阳那本《盗墓笔记》的出版，京影那边帮他走通了北影厂的渠道，五月份先跑一趟。”
周总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马柯一眼，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那咱们这条线就配合人家走。你跟出版那边对接一下，书什么时候上、我们怎么配合，拉个表给我。”
“行。”马柯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四月底的风吹进来，不凉。马柯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了一根。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慢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