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5月19日,雨停,大风。

证券营业部一楼,散户大厅里人头攒动,黑漆大黑板前挤了三层人,白粉笔在板上乱划——有人刚写下开盘价,后面的人就喊“看不清”。

沙哑的大喇叭循环播报:上海开盘……深圳开盘……数字跳得比往常快。烟味、汗味、廉价茶叶沫子混在一起,1999年的北京初夏,闷热从水泥地往上冒。

有人举着刚买的《中国证券报》,版面上红头文件被手指戳得发皱——国务院批转证监会六项政策,搞活市场、拓宽资金入市渠道、降低交易费率……字句不多,意思直白:国家要让股市活。

“看见没有?开闸了!”

“网络股!海虹!综艺!快排单!”

柜台前排长队,填单的手都在抖。没有网上交易,想买只能到场;委托单雪片一样压上柜台,红马甲姑娘嗓子喊哑了:“别挤!按顺序!”

三楼大户室,铁门里却是另一种吵——显示器嗡鸣,电话铃此起彼伏,专线红马甲几乎不挂机。魏总夹着两部话筒,京腔都变了调:“报单!海虹能买多少买多少——不对,先看开盘!”

陈阳到得早。屏幕一片飘红。

上证指数跳空高开,单边拉升,收盘口径的后世统计会写4.64%——此刻大户室里没人算账,只看见绿字变红字,像整座城市同时通了电。成交量骤然放大,钱龙软件上的柱状图蹿起来,老股民管这叫“放天量”。

他的持仓齐齐抬头:海虹控股涨9.1%,逼近涨停;综艺股份涨8.6%;亿安科技7.5%;四川湖山3.1%。

魏总拍桌子,脸涨得通红:“小陈!看见没有?海虹、综艺、亿安——全是这轮风口的尖!”

这个节骨眼上,陈阳竟然走神儿了,脑子想的是互联网的一个段子,某位大神在一次演讲里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上天。

---

时间切回两天前,也是在这间大户室。魏总捏着刚传真过来的红头文件《关于进一步规范和推进证券市场发展的若干政策》:“看看,看看,国务院亲自批!这就是给咱们送子弹来了!”

陈阳没看报纸,目光落在钱龙终端静止的K线上。

“魏总,”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不叫政策,这叫国运。”

“对!国运!”魏总嗓门洪亮,“这风一起来,那些网络股就是风筝,线就在咱们手里!”

陈阳没接话,只是把摊开的台账合上,都在说着一件事:满仓待机。

“风还没来。”他说,“但窗该开了。”

---

旁边有人骂自己上周割早了,有人打电话借身份证开户——1999年就这样,政策一下来,整条街都觉得自己来晚了。

陈阳没接话。他低头核算:股票市值七百五十万往上,再加目前的场外资产,可支配资产,过了千万。

魏总凑过来,压低声音:“做券商的朋友说,六月份还有新基金建仓——这才刚开始。”

“那咱们就安心等着吧。” 陈阳嘴角上扬,终于不用压着。

楼下大厅的喧闹顺着楼梯缝渗上来,像潮。大户室里有人点烟,有人盯着屏幕傻笑,有人把搪瓷茶杯摔了也不自知。陈阳把内袋里的台账按了按,起身。

“我出去一趟。天津,《田林》杀青。”

魏总还在看海虹的分时线,摆摆手:“你去你的。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

同日。天津郊区,废弃纺织厂。

陈阳赶到时,大堂里最后一场戏刚收。徐征对着虚空完成歇斯底里的独白,周围工作人员屏住呼吸。程迩嘶哑出声:“卡!过了!”

寂静一瞬,掌声炸开。礼炮纸屑落在水泥地上,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黄伊脸上的戏妆还没卸,眼底依旧带着角色残留的光亮,正笑着和摄影助理击掌庆贺。

看见陈阳进门,她随手掸了掸衣角的灰尘,端着半杯红酒走过来,语气轻快熟稔:“陈总掐点来得真准,再晚半个小时,剧组盒饭可就彻底收摊了。”

“路上堵车,来晚了。”陈阳抬手和她轻轻碰杯,“杀青辛苦。回北京,十一影视给你专门接风。”

黄伊眉眼弯弯,笑着道谢,随手捋了捋鬓边散落的碎发,又转身挤进人群,跟着一众主创合影留念。

杀青宴在厂房外,折叠桌拼成,啤酒箱堆在墙根。程迩满脸胡茬,举瓶晃到陈阳面前,重重碰了一下。

“陈阳,这片子成了。徐征把胡岩演活了,还有保强,璞玉。”

王保强被招呼过来,脸泛红,声音细:“都是程导教得好……”

陈阳撬开啤酒递过去:“杀青辛苦。回北京,直接去十一影视签合同。”

王保强灌了一口,呛得咳嗽。程迩在旁边轻声说:“这小子杀青戏三条过了,自己躲厕所哭了十分钟才出来。”

徐征从人群里过来,碰瓶:“后面还有后期,别松。这戏能往外送。”

陈阳点头:“经费和档期,工作室都备好了。”

徐征顿了顿,又补半句:“杀青了我也走不开,南边还有个电视组吊着。”

陈阳没追问,只把酒喝完。

他当然知道徐征说的那个组。南边那帮搞电视剧的,正缺钱,也缺能拿奖的片子。

《田林》杀青了,但十一影视的招牌,才刚刚挂起来。陈阳要的不是这一部戏的票房,他要的是“十一影视”这四个字,能在圈里立起来。

“保重。”陈阳拍了拍徐征的肩膀,“回去给你接风。”

厂房外有人开着收音机,新闻里还在念证监会那几条政策。几个场工不懂股票,跟着起哄:“你买来没。”,“哎 !早知道,...... , 喝酒,喝酒”

陈阳握着空瓶,看喧闹的人群。

手机震了,大山:蓝极速平稳,校友录今天新增注册破两千。

他回:好。

知春里的灯箱夜里还亮着,大户室那边大概还在吵。五月十四他把仓位收完整了,五月十九风真的来了。

人在天津,钱在北京,布局在四处落子。

资本在涨,互联网在烧,影视在落子。校友录那边,大山改完的一小时缓存还挂着;域名那五十万美金,已大半落袋;赵本夫抽屉里的稿,已经进了十一影视的保险柜。

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