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京影教学楼三层。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人往外涌。陈阳收好笔记本往楼梯口走,经过拐角时,身后几个高年级学长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那高中生到底谁啊?旁听有段时间了吧?”
“你消息滞后了。那是这一届导演系提前录取的苗子,文化课还没考,但据说是带着大项目进来的。”
“啧,郑老上课从来没点名点过旁听生,那天专门叫他,他是头一个。这还没开学呢,风头就盖过大二大三了。”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陈阳面色平静,连脚步都没顿一下,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直接下了楼。网文里的低调,不是无名无姓,而是你不在江湖,江湖却到处都是你的传闻。
走出教学楼,他绕开人群,顺着林荫道走到了操场边的那排老排练教室。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隐约的练声声,他在走廊尽头站定,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讯:「我在老排练厅这边。」
几分钟后,高挑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来,正是顾涓。
她今天没课,穿一件略显复古的旧牛仔外套,头发生意盎然地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打印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显然在手里翻过了无数遍。
“小传我收到了。”顾涓先开口,扬了扬手里那叠盖着京盾公章的文件,“走京盾公函那封,写得很好,马导和编剧组都挑不出毛病。”
陈阳微点了一下头:“那是正式版,应付流程的。”
顾涓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听这意思,还有非正式版?”
陈阳没说话,从笔记本里抽出三页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去。没有公函格式,没有打印字迹,连个标题都没有,只有用墨蓝钢笔写下的手写字。字迹苍劲,行间距留得极宽。
顾涓接过那几页纸,捏着边缘,像是在掂量这几页手写纸的分量。
“不给导演看?”
“导演要看的是市场、是镜头调度;而这个版本,是给演员看的。”陈阳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给你的。但我不知道你敢不敢看。”
带有一点点挑衅,又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顾涓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没接话,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
长长的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起初,顾涓的神色还是平静的,但仅仅看了半页,她的瞳孔就微微缩了一下,攥着纸指尖开始不自觉地用力。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物小传。
陈阳在这上面写的,不是角色的外貌和生平,而是这个角色在极度恐惧时的呼吸频率、在黑暗中对光线的心理依赖,甚至包括了顾涓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她演戏时最习惯的小动作和微表情。
这不仅是把角色写活了,这是陈阳用他那近乎恐怖的“内容大佬”洞察力,把顾涓这个演员的骨头缝都给看穿了!
半晌,顾涓缓缓合上纸,没有还给陈阳的意思。
“写得太细了?”陈阳问。
“不是。”顾涓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微凉的空气,转头盯着陈阳,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行业妖孽降维打击后的震撼,“是太准了。准得让我觉得……你是不是私底下研究过我大半年?”
她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牛仔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轻轻按了一下,仿佛那是什么极其珍贵的私密物件。
远处,上课铃又响了一轮。
“角色定了,本子定了,等京盾排拍摄周期。”陈阳收回目光,双手插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顾涓点头,顿了顿,狭长的凤眼里带着一丝玩味:“教室里那帮大二大三的,你知道他们在传你什么吧?”
陈阳没接话。
“导演系今年还没开学就出了名的人物。”顾涓走近了半步,少女特有的清香在槐树影里晃动,她看着陈阳,一字一顿道,“但出名的意思,就是以后你做得好,有人知道是你做的;做得不好,也有人等着看你的笑话。”
“放心,他们等不到那一天。”陈阳淡淡回应。
顾涓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惊艳让走廊的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转身推开排练教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陈阳站在走廊里,回味了一下她刚才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
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碎影。
不管是这京影校园里的窃窃私语,还是顾涓这匹难以驯服的野马,在他的盘子里,都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