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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半。

陈阳没让杨思珍叫车。从知春里骑车到电影学院,十来分钟。

导演系楼前的国槐绿得晃眼。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讲义进出,有人抬眼扫他一下,又低头——传闻在传,脸还不熟,但已经在传。

谢远先在二层走廊尽头出现,夹着讲义,看见陈阳,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

“出关了?”

“出了。”陈阳站直,微微欠身,“谢老师好。上午全稿交给马柯,母校志愿终表也签了——第一志愿咱们导演系。”

谢远脚步缓了半拍,像卸了半口气,随即加快:“郑主任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

郑景天办公室。

老式风扇吱呀转着。盖碗茶冒着细气。郑景天见陈阳进门,没摆主任架子,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全稿真交了?”

“交了。马制片签收,七月美术启动。”

“马柯那人我了解,签收就是认账。”郑景天把茶推过去,“喝一口。闭关闭得跟出家似的。”

陈阳端起茶,没一饮而尽,只润了润口。“郑老师,您这的茶真不错。9月入学,我得常来喝。”

郑景天哼了一声,听不出骂还是疼:“你小子,关门这八天,院里也没少传话。”他目光一抬,“志愿填实了没有?”

“上午在母校签了终表。第一志愿导演系。”陈阳语气很平,“查分六月二十三。我估了下,远超分数线。”

郑景天端茶的手停了一瞬,点头:“有人劝你往清北晃,你自己别晃。盗墓这条线,你记住:进组之前你是编剧,进组之后还是编剧。置景、选角、调度,有马柯和导演组,不是你的活儿。”

“学生记下了。”

郑景天忽然压低声音:“高盛的事。你上午拒了,是对的。资本圈记仇,但更讲风骨。记下了,就别回头。”

陈阳抬眼:“您知道了?”

“中关村就这么大。”郑景天摆摆手,“茶喝完,去忙你的。”

……

走廊,排练室门口。

门半掩。里面把杆,镜墙,一个女生正把腿压在栏杆上,背脊拉成一道干净的长线。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是顾涓。

今天她穿浅灰t恤,布料很薄,因为动作微微贴在后腰的曲线上。头发随意扎起,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颈窝。额角一层薄汗,没化妆,皮肤透出一种运动后的微红。

六月十七日下午的光从侧窗打进来,落在她肩颈那条线上,干净得过分。

养眼。词很俗。在这个当口,却实在。

顾涓先开口,没叫“陈导”,也没叫全名,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出关了?”

“出了。全稿交了。”

她擦了把额角,手落下来时,指尖无意间掠过锁骨下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八天没见,他下颌线更尖,眼神更静,像是把外面的燥热都隔绝了。

“剧本和小传我都在研究。等围读。”

陈阳点头,视线却落在她肩窝那片被汗濡湿的碎发上,随即移开:“姚光那场,按无台词写的。你只管保持形态就好。”

“知道。”顾涓嘴角微弯,弧度很浅,像五月那次,但短得多。

她从栏杆上收腿站直。动作间,膝盖轻轻擦过陈阳的小腿。陈阳没退,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虚虚地倚在门框上。

“校园里还在传你。”她说。

“传什么?”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头映着窗外的光。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隔了一瞬,才说:“说你不好惹。”

陈阳也笑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也不算骂。”顾涓抬眼,“只是大家不知道你到底是哪种人。”

陈阳想了想:“那你觉得呢?”

顾涓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镜墙前,身后是自己的倒影。那一瞬,她不像在跟一个同龄人闲聊,更像在试一个角色的停顿。

“等剧组电话吧。”她说,“我们演员,看戏。”

门关上前,她没有回头。

把杆声又响起来。

陈阳在门外多站了半秒。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转身离开。

……

陈阳走出导演系楼。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层碎影。他没有立刻回知春里,在楼前站了一会儿,看学生们抱着琴盒、讲义穿过草坪。

十八岁的身体,导演系的门槛,京盾的本子,知春里拒掉的一千万美金——都在同一天,却分属不同的世界。

他把手插进裤袋,往知春里走。

六月十七日,登门。礼数补上了。人,也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