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九月的阳光洒在京影宿舍楼下。
一辆黑色的大别克沉稳地停在树荫里,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在1999年的京城街头,这种车身庞大、线条圆润优雅的美系大车走在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
闫丹辰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修身衬衫配百褶裙,手拎着一个小巧的皮包走下楼,看到这辆别克时微微愣了一下。
车窗降下,陈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冲她笑了笑:“学姐,上车。”
闫丹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车内散发着一股皮质与淡淡沉香混合的高级感,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她忍不住转过头,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陈阳,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奇与打趣:
“可以啊陈大老板,这才军训完,大别克都开上了?这车少说也得三四十万吧,你这是把稿费全砸车上了?”
“出行方便点,往返剧组和学校省时间。”陈阳踩下油门,别克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丝滑地驶出了京影校门。
陈阳拍了拍后备箱的方向,笑道:“顺便去超市扫荡了一圈,后备箱装满了冰镇饮料、进口咖啡还有防暑药品。八一棚那边是大棚内景,几十盏大功率碘钨灯烤着,棚里跟蒸笼似的,带点物资过去犒劳犒劳大家。”
闫丹辰看着身旁这个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如刀削般挺拔的男孩子。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届,可无论是这辆顶配的大别克,还是他举重若轻的安排与体贴,都充斥着一种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与成熟魅力。闫丹辰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些发烫,嘴角却抿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算你贴心。不过……八一片场可在丰台王佐镇那边,挺远的,你路熟吗?”
“路在脑子里,丢不了。”陈阳侧过脸冲她眨了眨眼,眼神里的自信肆意而迷人。
……
一路西行,大别克平稳地开进了位于丰台区的八一电影制片厂王佐影视基地。
作为国家级的大型影视拍摄基地,八一片场的室内摄影棚体量极大。京盾为了打造《七星鲁王宫》里震撼的地宫特效,几乎包下了这里最大的几个特大型内景棚。
车辆直接开到了3号棚门口停下。
陈阳下了车,顺手帮闫丹辰拉开车门。
此时,棚外几个正在抽烟休息的京盾剧务和现场场工一看到这辆挂着京A牌照的大别克,起初还在打量是哪位大领导来了,结果定睛一看——走下车的居然是原着顾问兼编剧陈阳,身边还带着个清丽绝俗的京影学姐。
“陈总!您来了!”
京盾的制片副主任赶忙灭了烟,一溜烟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与恭敬:“您这刚军训完就往现场赶,太辛苦了!”
“给大家带了些饮料和咖啡,在后备箱,安排兄弟们抬进去分了。”陈阳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牵了一下闫丹辰的手臂,带着她避开地上的电缆,往棚里走去。
“得咧!谢谢陈总!”场工们欢呼一声,赶忙围上去搬物资。
闫丹辰跟着陈阳走进3号大棚,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整个数千平米的大棚被改装成了一座幽深古朴、散发着幽绿与暗红灯光的地下古墓。巨大的青砖石柱、雕刻着狰狞面具的墓室石壁、悬挂在空中的巨型铁链……置景扎实,人一走进去,热气和潮气混在一起,碘钨灯烤得眼干。
陈子琨一身吴邪的行头,黄海则是潘子那套干练的盗墓打扮,两人正坐在休息区背词,身上全是被汗水浸湿的痕迹。
一抬头看见陈阳,陈子琨和黄海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迎上前:
“阳哥!你可算从昌平出山了!”
“陈编!您可来了!”
虽然陈阳年纪最小,但在剧组里,陈子琨和黄海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本子是陈阳写的,角色是他推荐进组的。
看到陈阳身边站着的闫丹辰,陈子琨和黄海也客客气气地点头打招呼:“丹辰也来探班啦!”,“学姐好”
闫丹辰看着这个平时在学校里心高气傲的表演系高材生,在陈阳面前竟然如此服帖、张口闭口带着敬意,心里对陈阳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导演那边拍摄还顺吧?”陈阳环顾四周问道。
“顺得很。京盾这边准备的很充分。”陈子琨抹了一把汗,笑着说道,“对了阳哥,今天刚好是涓子的最后一场杀青戏!”
“哦?”陈阳挑了挑眉,“玉俑那场?”
“对!”黄海在旁边插话,“涓子姐的角色姚光,台词一句没有,但今天这场在玉俑里被吴邪‘看一眼’的戏,拍得简直绝了。导演正在那边调最后的特写呢!”
陈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侧头对闫丹辰道:“走,去看看涓子的杀青戏。”
……
监视器前,京盾派出的主导演正死死盯着屏幕。
墓穴深处,玉俑之中,顾涓一身素白古装,端坐其中。
正如五月份陈阳在表演系排练教室里对她说过的那样——没有台词,不演争执,演结果。她被时间按住了,美,但冷。
此刻的顾涓,呼吸压到了极致,修长的脖颈与面部线条在幽暗的泛光灯下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凄美感。那种“被鲁王亲手送进墓里,经历了千年还在等待”的宿命感,被她用肢体和极其微小的面部肌肉控制住了。
“好!过!涓子老师杀青!”导演大喝一声,鼓起掌来。
现场顿时响起了掌声。
顾涓缓缓睁开眼睛,在助理的扶持下从玉俑里坐直。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监视器旁边的陈阳。
陈阳穿着白衬衫,双手插兜,正微笑着朝她颔首致意。
那一瞬间,顾涓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五月份在排练教室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和谈剧本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如今,在这个造价不菲的地宫棚里,在她拍完这仅有的几场戏、杀青的这一刻,陈阳出现在了现场。
戏份虽少,一句台词没有,但顾涓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天过后,等这部片子出来,这个玉俑里的人,大概会被人记住。
顾涓整了整素白的长裙,踩着轻盈的步伐走向陈阳,嘴角弯起一个好看而真诚的弧度:
“陈大编剧,我这‘被时间按住的美’……没给你这本子拉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