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厂办公楼的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落叶扫过的声音。
陈阳双手插口袋,跟在崔老师身后。崔老师一路上三步一回头,眼神里既有看“怪胎”的惊奇,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陈阳啊陈阳,”崔老师停在办公室门口,揉了揉太阳穴,“你才入校多久?《我的兄弟姐妹》选角刚消停,转头又整出个《筒子楼的梦》,现在好几个系的学生都在私下传你的角色表。谢老师和郑厂长那边,各系主任的电话快打爆了,知道吗?”
“崔老师,我这是帮学校分忧。”陈阳笑得人畜无害,“学生们缺练兵场,我搭个台子,产学研一体化,协同发展。”
“少贫。进去自己跟两位老师解释。”崔老师翻了个白眼,抬手叩门。
推门进去,茶香扑鼻。
谢远和郑景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杨思珍早早递上来的《筒子楼的梦》演员总配置表。
“谢老师,郑老师。”陈阳规矩地打了招呼。
谢远掀开眼皮看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坐吧。今天电话没断过,都是冲你这份表来的。一挥手这么多学生有戏演——你这手笔,比系里排实习课还利索。”
郑景天捧着茶杯,似笑非笑打量他:“你小子手伸得挺长。表演系的人你按排明白了,导演系、摄影系、美术系几个尖子也被你一锅端。合着准备在京影里面再盖个十一分校?”
陈阳神色不慌,先给两位老师续了茶,自己倒了半杯凉的,这才开口:
“郑老师,谢老师,您二位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学校人才济济,可外面一年才出几部正经戏?96级师兄师姐马上毕业,97、98级急着要履历。我不出手,他们就得去低成本剧组跑腿,连一句台词都混不上。”
他抿了口茶:
“《筒子楼》我不卡拍摄期限,十一影视全额出资。苗朴、何霖、黄心怡拿主线,磨演技,成片还能冲一冲大学生电影节。对学校是教学成果,对学生是能写进履历的硬通货。学生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事儿放哪儿,都是给京影增光。”
谢远和郑景天对视一眼,严厉褪了大半,眼里透着赞赏。
“主意是好主意,”郑景天扣了扣茶几,神色又正起来,“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私自招揽学生组剧组,导向谁把关?安全谁负责?要是传出去京影学生被外部资本随意调遣,厂里和系里的面子往哪儿搁?”
“郑老师,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陈阳身子微微前倾,笑意收敛,只剩诚恳:
“所以学生今天来,是想请学校接管指导。《筒子楼的梦》挂名京影教学实践重点项目,请谢老师做总顾问,郑老师您把艺术关;拍摄期间,请导演系、摄影系的教授探班把关。十一影视只管出钱和后勤,荣誉归学校。”
郑景天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他笑出声:“合着你今天来,是给我们套枷锁来了!”
谢远也哭笑不得,摇头喝茶,冲郑景天道:“郑厂,您瞧瞧,拿自己的钱,给学校送名声,还让教授免费当质量监工。京影这么多年,还真没出过他这么精的。”
“老师过誉了,这都是互利共赢。”陈阳笑了笑。
“行了。”郑景天一拍桌子,定下调子,“项目学校批了。但规矩还是规矩,参演学生不能耽误正课,考勤不过关的,直接取消角色。宁皓那小子虽是进修班的,你敢用,系里就给他这个机会;不懂的,随时来找导演系老教授取经。”
“得咧!谢谢郑老师,谢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秋阳洒在走廊上。
崔老师还在外面等,见他出来,只丢下一句:“下次再整这么大动静,先过我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