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影厂出来，陈阳没急着回宿舍，折道去排练厅把宁皓给拽了出来，两人直接戳在校门口的大排档里。
桌上拍着一张手绘的城北简图，蓟门桥、北影厂家属区、知春里，再到学院路两边的旧楼，全被红笔圈圈点点地划拉出了七八处。
“《筒子楼》要的就是时代氛围感。”陈阳拿筷子打着拍子，“楼道要窄，墙皮要脱落，公共水房最好还打着热气。你把表演、摄影、美术系那帮手脚勤快的凑一块儿，分三组，这两天去过一遍。拍照、量楼道宽窄、问清能不能进组、物业找谁，别光看镜头里漂亮，先看大机位能不能抬进去。”
他顺手掐灭烟头，声音低了几分：“能租整栋的优先列短名单；要是遇到房东急着卖、产权又干净的，给我单独标红。这地方拍完戏还能留着当库房和驻组点，别光动‘借两周景’的小心思。”
宁皓两眼直放光，连连点头：“阳哥放心！筒子楼相关人员我已经打了招呼，还有几个摄影系的师兄正欠我人情。整栋租和能买下的，我指定让他们把底细和开价盘得明明白白！”
“片子你执导，景也由你先筛。”陈阳把简图推过去，“挑出三个最合适的，整栋意向单独写一页，后天放到我桌上。路上要是碰到难缠扯皮的，别硬碰硬，记下名字交给思珍，租买合同她自然会跟沈律去过。”
“好咧！”
宁皓夹着图纸，风风火火地跑没影了。陈阳瞅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顺手给周凯拨了过去：“叫上赵启鹏、马磊，给宁皓那组去帮忙。谁要是摸到了能拍的筒子楼，组里记一功。”
……
傍晚，棉花胡同小院。
侧房剪辑台还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堂屋大案上早已铺开了几本厚账册和一沓刚打出来的表格。杨思珍、沈一舟、王大山三人端端正正坐着，专线电话搁在桌角，听筒旁贴着深圳的号码。
“先听学生那边。”陈阳拉开椅子坐下，“宁皓带人下场勘景去了。咱们口径提前对齐：优先整栋租，产权干净能下手的更好。学校开了教学实践的绿灯，不等于小区物业能由着咱们折腾——思珍，短名单交上来后，租场、保险、消防你全盘盯着；要是牵扯到整栋买卖的意向，另开一页直接划给沈律。”
杨思珍抿嘴应下，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尽调、临时用电跟扰民预案，我先拉模板，合规全走沈律那边。”
沈一舟推了推镜框，语气不紧不慢：“教学挂名那是学校的面子，付钱和落款的租买合同，必须锁死在十一影视主体上。两套公章绝对不能乱盖。要真动了买楼的心思，产权、共有权人和拆迁口径，我先去把红线划出来。”
“行。”陈阳指尖敲了敲桌子，“把各条线上的账过一遍。大山，校友录怎么样了？”
王大山把报表推过来，指节重重戳在陡峭上升的折线上：“开学这阵子势头猛得很。京影本班主页是周凯他们自己搭的，黏性高得离谱；全国高校班级注册量，比八月底又硬生生拔了一大截。流量现在还顶得住，但硬盘告急——再拖个把礼拜，必须加盘或者迁节点。”
“加。”陈阳吐字极其干脆，“教育网节点优先考虑。方舟和内部邮别跟校友录抢带宽。my123给网吧和装机店搭的导航页，数据单独拉个表，别跟社交这块混成一锅粥。”
“明白。”
“蓝极速呢？”
“北京直营六家，铺在海淀、朝阳、丰台三个区，账上净利还稳。”杨思珍翻开专册，“旗舰两家：海淀一号店刘小军坐镇，老周、老王压机房和台面；朝阳旗舰另配班底。其余四家普通直营，每区至少一家落点。加盟询价这半个月多了几家——外地老板看了演示想光买软件的，沈律已经把合同拆成了‘软件许可加远程升级’，绝不跟连锁股权绑死。”
沈一舟在一旁接话：“消防、特种许可依然挂在各店法人名下。谁要想加盟门店，走蓝极速主体审查。”
“给小军拨个电话。”
杨思珍转过听筒，那边瞬间传来狂暴的键盘敲击声和刘小军的大嗓门：“阳哥！今儿晚上又爆满了！加盟来看系统的老板，我只演示绝不报价，价全让思珍姐统一回。”
“挺好。机器别连轴转得太狠，散热得跟上。”陈阳叮嘱两句挂断，“浩阳装机怎么样？”
“李伟，刘志远一直在盯着，学徒又加了几个。”杨思珍报出数据，“月净利跟三月扩面后差不多，走得很稳。中关村李哥供货账期正常，红利分成按规矩划。倒是影视器材维修这块，周师傅那边送回来的修单越来越多，短片器材开始倒腾回来，单子毛利比装机厚实多了，就是手底下奇缺人。”
“维修部单独列编制，别去装机柜台抢人手。”陈阳扣了扣桌面，“刘老全要是能再搭线引见一两个老师傅，直接把人接进来。”
话音未落，电话铃急促响起。杨思珍刚接通，里面传出王浩极其低沉的声音，显然是在教室走廊蹭公用电话：“阳哥，我旁听呢。南方那边今天让老鲁汇报，我这刚下课，你们说我听着。”
专线咔哒切过去，老鲁带着风声和嘈杂喇叭声从深圳传来：“陈总，旗舰样板店装修准备收尾，消防补件这周齐。华强北配货仓跑得挺顺，港货线稳，影视大件设备还是得从香港订，现货别指望。企鹅那边的测试接口正跑着。”
陈阳打断得利落：“开业日期定好，随时报给思珍。”
王浩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句：“得咧。老鲁日常听我的，碰到战略改口听阳哥的。”
老鲁接着道：“上回托香港弄到的《孤雏血泪》带子和资料，上周已经押回北京，思珍签收入柜了吧。”
杨思珍翻过一页回执点头：“编号全对得上，沈律的封存联也签好了。”
“继续抓好样板店和仓库。”陈阳吩咐，“浩儿回北京念书，南方别唱空城计——驻店你先顶着，挑几个合用的店长人选报个名单。”
“明白。”老鲁应得干净。
挂断电话，堂屋清静了几秒。陈阳揉了揉太阳穴，用手指叩了叩桌沿：“顺便把编制过一眼，正式和兼职分开报。网吧、地推还有小超市是重点——超市那边是我爸妈盯着日常，你替他们代述。”
杨思珍抽出人事汇总页，报得极其扎实：“蓝极速直营六家——海淀、朝阳、丰台各有落点；旗舰两家，普通四家。旗舰两家各配正式五人，普通四家各配正式二人、兼职一人。店面合计正式十八人、店内兼职四人。刘小军、老周、老王压在海淀旗舰；朝阳旗舰班底另册。地推团队，勤工俭学备案二十四人，按天结算。”
她翻过一页：“小超市三家，跟网吧同区铺开，专给直营店供货。海淀店李阿姨主盯柜台，陈叔统筹配送调度；朝阳、丰台各配正式店员两人盯柜台理货。跟车学徒两个，是从浩阳借调的。周末三家店常备八名勤工俭学兼职轮值。烟酒日用零售走得很稳，供网吧那条线绝对不混超市零售账。”
“浩阳装机：正式骨干刘志远、李伟，学徒增到了八人。王浩不占日常排班，外联算兼职。维修部：周师傅正式，北影两位老师傅偏兼职计工时，手底下还缺至少一名正式熟练工。”
“深圳样板：老鲁算正式外派，店长空缺，两个临时工盯装修，开业前决定转正还是清退。王大山，软件这边，技术十人，机房运维正式三人，周末加了两名北邮兼职。棉花胡同小院：我全职统筹，沈律全职法务；短片组宁皓他们都不算在经营编制里。”
沈一舟补充道：“兼职备案和协议我全过了，超市和地推的人员协议绝对不能跟直营网吧混签同一个主体。”
“行。”陈阳点点头，“直营店两家旗舰不低于五人，其余不低于三人。三区超市死盯供货，别断网吧的货。一地的地推人员控制在三十人以内；海淀店别让我妈太操劳，朝阳和丰台店员顶住柜台。维修部的正式岗位，思珍这周挂出去。”
说到这儿，陈阳语气松了些：“对了，眼下摊子铺得大，大家各忙各的，凑齐吃顿大饭不现实。思珍，你定个部门团建聚餐的标准出来，让各部门按月自己凑凑。”
杨思珍迅速记下一笔：“行。按人头给额度还是按部门？这笔钱添在哪科账里？要不直接折现金跟着工资表走？”
“不能跟工资走。”陈阳摆了摆手，“要是直接把钱打到工资卡上，那就成福利补贴了，大家发了钱该回家回家，起不到聚人气的效果。这笔钱单独添在‘福利及队伍建设’里，走实报实销。各部门要聚餐，由负责人提前打申请报方案，必须真领着大家一块儿吃上、把人气热络起来了，凭发票来结算报销。网吧、装机店、维修部按店或者班次聚，深圳让老鲁带人去聚；地推和兼职按月度总结统一组织。你把标准跟审核流程卡严格了，一定要落实到地头上，别让人钻了空子发钱走人。”
杨思珍笑了一声：“明白，这招高，关键是要那个大家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氛围。我这周把申请和报销的流程细则拉出来。”
沈一舟合上主体名册：“蓝极速、浩阳硬件、浩阳软件、十一影视算上都立起来了。校友录用户爆棚是好事，但风险也跟着来：内容审核、实名制口径、服务器落脚点，我下周理出一页红线给你，省得出事抓瞎。”
她顺手又抽出两页简报：“还有一档子事。军训时让摸底的许微——简报出来了。人还在红星文化名下，第二张专辑前后档期空得很，圈里传他手头紧，但还没到跟公司闹翻散约的地步。正本合同见不着，要想见人，得先扣开厂牌那道门。”
陈阳扣下简报：“先见人，不谈签约也不把话说死。你出面约，地点随他定。聊出真东西了再叫我。”
“明白了，这周内给复命。”
陈阳在经营汇总表上落笔签名，抬眼看向门口：“小林呢？”
杨思珍吆喝了一嗓子，小林抱着牛皮纸袋溜达进来。人消瘦了些，眼神却淬得极稳，他把交割确认单和资金回执按日期摆好，推到陈阳手边：“陈哥，全按您交代的步调走的。分批落袋的钱落了安稳，长线埋的那几只还在原限额里趴着不动。今天收盘明细全在最上面。”
陈阳翻了翻，点点头把单子扣下：“手脚挺干净，按这节奏继续盯着。”
“明白。”小林抱起纸袋退到角落。
陈阳抬眼扫了一圈：“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大山留一下。”
众人散去。王大山快步凑上前，陈阳低声问：“企鹅那边动静怎么样了？”
王大山把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咱们直营六家加加盟四家一共十个点里，随机测试安装效果还可以。他们用户涨得很快，从各方搜集的消息看，企鹅已经在私下接触投资人了，但到现在还没碰上能谈拢的买家，我估摸着他们快扛不住了。”
“行，这块你盯紧了，多方搜集消息。”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沉静，“距离出手的时候，不远了。”
秋风卷过院子，陈阳独自站在影壁前，远处漆黑的胡同深处，飘来一阵漫不经心的自行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