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角落的充电座上,一个圆盘形的东西亮起了一圈绿色的光。
然后,它动了。
“咔。”
一声轻微的机械脱扣声。
圆盘从充电座上滑了出来。
它的直径大概一尺左右。通体白色,扁平如饼。顶部有两个凸起的传感器,像两只半闭的眼睛。底部传来细微的电机转动声。
它在地板上转了半圈,调整了方向。
然后朝李丽质的方向驶来了。
速度不快。
但很稳。
没有任何声音。
不对。有一点声音。
“嗡嗡嗡嗡嗡。”
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甲虫。
李丽质握着拖把,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那个正朝自己移动的白色圆盘。
没有腿。
没有轮子。
没有人推它。
它自己在动。
在地板上。
朝她。
爬过来了。
“……”
李丽质退了一步。
圆盘继续前进。它的前端传感器扫了一下,检测到了前方的障碍物。内部算法判定:障碍物边缘,沿轮廓绕行。
它微微调整了角度,贴着李丽质的脚侧绕了过来。
李丽质又退了一步。
圆盘跟上来了。
它不是在“追”她。它只是在按照预设路线清扫地面。李丽质站的位置正好在它的清扫路径上。她每退一步,圆盘的传感器就重新规划一次路线,而新路线又恰好朝她的方向延伸。
但李丽质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没有腿的圆盘在追她。
“陆公子!”
她喊了一声。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有尖叫,也没有失态。
但拖把杆被她攥得发白。
厨房里水壶刚烧上。陆行舟探出半个头。
“怎么了?”
“地上有个东西在动!”
陆行舟走出来。
看见了那个扫地机器人正贴着李丽质的脚边转圈,而李丽质拿着拖把,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像在跟什么猛兽对峙。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了。
那是科考站配的扫地机器人。定时启动。每天早上七点自动开始工作。他在这住了大半年,早就习惯了,压根忘了这件事。
“别怕。”他说,“那是扫地机器人。自动打扫用的。不会咬人。”
“机器人?”李丽质的声音微微发紧。
圆盘“嗡嗡”地转了一个弯,绕到了她右侧。
她跟着转了半个身子,始终保持面朝着它。
拖把横在身前。
陆行舟走过来,在扫地机器人经过他脚边的时候蹲下来,按了一下顶部的按钮。
机器人没停。
因为他按的是暂停键旁边的“加速键”。
“嗡”的一声,电机转速提高了。
圆盘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它从陆行舟脚边弹开,朝李丽质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丽质的眼睛瞪大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三步。
拖把杆磕到了茶几腿上,“咚”的一声。
圆盘紧追不舍,沿着她的脚步轨迹一路跟过来,传感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的。
李丽质绕过了茶几。
圆盘绕过了茶几。
李丽质绕过了沙发。
圆盘绕过了沙发。
她的碎花裙裙摆飘起来,荷叶边在空中晃荡。粉色的脸上写满了警惕与不解。
“陆公子!它为何跑得更快了!”
陆行舟看着自己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按错了键。
他没说。
因为他笑得有点控制不住表情。
“我来我来。”
他快步追上那个绕着沙发跑的扫地机器人,蹲下来,这次看准了暂停键,按了下去。
“嗡”声消失了。
圆盘停在了沙发脚边。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橙色,缓缓闪烁。
安静了。
李丽质站在餐桌旁边,拖把还横在身前。
她的呼吸有些急。碎花裙的领口微微起伏。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是刚才跑动时粘上去的。
她盯着那个已经停下来的圆盘。
“它……是做什么用的?”
“扫地用的。”陆行舟把机器人翻过来给她看底部,“你看,下面有刷子和吸口。它自己在地上跑,把灰尘和碎渣扫进肚子里。定时启动,不用人管。”
李丽质看着那个圆盘底部旋转的毛刷和中间的吸尘口。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平了下来,但还带着一丝微妙的波动,“我今早拿扫帚和拖把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嗯。”
“这个东西可以自己做。”
“嗯。”
“不需要人动手。”
“嗯。”
李丽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安静趴着的白色圆盘。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把拖把靠在了墙边。
动作很轻。
表情很平静。
但陆行舟觉得空气冷了两度。
天幕前。
太极殿里又炸了。
但这次不是愤怒。是纯粹的震撼。
一个圆盘。
没有人推。没有人拉。没有牲畜牵引。
它自己在地上跑。
它会转弯。会绕开桌椅。会沿着墙壁边缘行走。
它在打扫。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圆盘底部的旋转毛刷和吸尘口。它经过的地方,地面干干净净。
“自行扫地的器物……”房玄龄喃喃。
“无人驱使,自主行走,遇障则避,清扫自如。”李靖的眼睛眯了起来,“若将此等技艺用于……”
他没说完。
但所有武将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无人驱使。自主行走。遇障则避。
如果那个圆盘上面装的不是刷子。
而是火油。
或者炸药。
李世民也想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老父亲的纠结和醋意。
是帝王的锐利。
“自行运动的器物。”他低声说,“能扫地。自然也能做别的事。”
长孙皇后没有接话。
因为她知道,这一刻的李世民,不是在看女儿。
是在看那台机器。
另一个时空。
嬴政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已经停下来的白色圆盘,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
“李斯。”
“臣在。”
“能自行走动的器物。不需要人力。不需要畜力。遇到阻碍会自己转向。”
嬴政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若大秦能造出此物。不用于扫地。用于运粮。”
李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运粮。
大秦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从关中往北方边境运粮,千里迢迢,路途损耗巨大。光是押粮的民夫和牲畜,就要消耗掉三成粮草。
若有一种器物,不吃草,不喝水,不需要人力驱赶,自己就能沿着道路把粮草运到前线……
李斯的手在发抖。
客厅里。
陆行舟把扫地机器人放回了充电座上,关掉了定时启动功能。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餐桌边的李丽质。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碎花裙的裙摆垂在膝下,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但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生气。
也不是埋怨。
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些许无奈和一点点倔强的光。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有那个东西,但我还是想自己动手。
陆行舟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笑了一下。
“你扫得比它干净。”
李丽质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厨房里水壶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小兕子从卧室门口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炸成了鸡窝形。
她揉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
“仙家哥哥,兕子闻到了好香的味道,今天早膳吃什么呀?”